阁内静悄悄的,唯有流水风声相伴。
世间最奇妙的关系,大抵便是如此。本是狭路相逢的宿敌,棋逢对手,互相拆台;如今因共同的仇恨,暂时站到一处,彼此提防,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同类相惜的暖意。
夕阳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染红了河面,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木质地板上,交叠在一处。
“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苏惊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今日之约,我记在心里。后续萧远山那边有异动,我会设法传信给你。朝堂之上若有针对暗阁的风声,也劳烦太傅多留一分心。”
“理所应当。”谢临渊随之起身,“长桥路窄,一路小心。”
苏惊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阁门。
沈砚见她出来,目光戒备地扫了她一眼,却并未阻拦。
苏惊鸿踏过长桥,青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河道尽头的小路中,很快便融入远处的林荫里,不见踪迹。
直到她彻底走远,沈砚才走入阁内:“主子,人走了。树林里的密探也已经撤离,想来是赶回安远王府复命了。”
谢临渊立在窗前,望着苏惊鸿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萧远山得知我们达成同盟,必然会加快动作。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不会太平了。”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部署?”
“按原计划查案,继续分化张氏势力。”谢临渊缓缓转身,“另外,传信给暗线,严密监视安远王府的出入人员,但凡与十年前旧案有关联的人,一一记录在册。同时,给暗阁暗中提供一些便利,不必明目张胆,悄悄扫清一些明面上的阻碍即可。”
“属下明白。”
“还有。”谢临渊补充道,语气郑重,“吩咐下去,所有人记住,苏惊鸿与暗阁,如今是暂时的盟友。不准主动挑衅,不准暗中算计,违者,严惩不贷。”
沈砚心头一凛,躬身领命:“是!”
在他印象里,自家主子向来杀伐果断,从不会对任何对手手下留情。如今特意下令约束手下,足以见得,这位镇北遗女,在主子心中,早已和旁人截然不同。
临水阁的会面落幕,一场短暂的同盟正式缔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京中各大势力。
安远王府内,听完密探的回禀,萧远山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苍老的脸上笑容敛去,阴云密布。
“联手了……没想到这两个苦主,竟然走到了一处。”他冷笑出声,眼底杀机毕露,“一个掌朝堂权柄,一个握暗处锋芒,若是任由他们联手壮大,老夫数十年的布局,怕是真要毁于一旦。”
“王爷,要不要立刻派出死士,先下手为强,除掉苏惊鸿?她身在暗处,根基相对薄弱,除掉她,谢临渊便断了一臂。”老仆低声请示。
“不急。”萧远山摆了摆手,眼中闪过阴鸷的算计,“现在动手,动静太大,反而会逼谢临渊彻底疯狂。先别急着硬碰硬。”
他思索片刻,缓缓道出计策:“张氏如今人心涣散,张岭困在府中,心生怨恨。我们先暗中联络张承业,许他好处,挑唆他去对付苏惊鸿。让外戚与暗阁先斗起来,我们坐山观虎斗。待到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王爷妙计!”
“另外,”萧远山眯起双眼,“传信给宫中太后。张氏大势已去,让她收敛锋芒,稳住后宫,不要轻易出头。同时,想办法在陛下身边安插人手,挑拨帝王与谢临渊的君臣关系。谢临渊权柄过重,少年帝王本就心存忌惮,稍加挑拨,君臣离心,便是我们瓦解他的最好机会。”
一石二鸟,连环毒计悄然铺开。
王府的命令一道道传出,暗流再度汹涌,朝着京城各处蔓延。
皇城、王府、城南落槐巷、城郊水畔……
各方棋子尽数就位,新一轮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谢临渊与苏惊鸿,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他们携手踏出了第一步,前路漫漫,刀光剑影,算计阴谋,只会越来越多。
但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在无边黑暗里独自前行。
棋路纵横,风雨将至,两大强者并肩而立,直面这盘染满鲜血的乱世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