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迎上孟观棋的目光。
“证据。”
孟观棋瞬间会意。
“你要在此刻,公开那缕丹尘残渣?”他声气一紧,“可金真人就在百丈之外。你一公开,便是与元婴长老正面为敌。他会立时杀了你。”
“他本就是来杀我的。”白栖芷的声气,平静得近乎决绝,“横竖都是死。与其被他悄无声息地灭了口,不如,将这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来。让外门这许多双眼睛,都看清楚。丹盟挑去的‘造化’,究竟是什么。那些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要赌。
赌那些被惊动的、尚存公道之心的宗门弟子。赌人心里那一簇压抑已久的、终会被点燃的怒火。赌金真人投鼠忌器,在这许多双眼睛之下,不敢、也不能,将真相彻底掩埋。
这是一步,比夜探内库还要凶险百倍的死棋。
陆婆婆死死攥着她的胳膊,老泪纵横:“丫头,使不得!他是元婴长老!你公开了证据,他一怒之下,便是将这外门所有人尽数屠了,也不过是动一动指头的事!你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同去送死!”
白栖芷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她赌的,是金真人的顾忌。可万一,那位元婴长老,狠绝到连这许多宗门弟子的性命都不顾呢?
她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便在她心神剧烈拉扯之际,草庐之外,那道雍容慈和、裹着元婴威压的身影,已踏着火光映红的夜色,缓缓行至了草庐之前。
金真人立在草庐外的空地上,一身月白丹袍,纤尘不染,与不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凄惨的焦土,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对照。
他抬眼,望向草庐紧闭的木门,唇角噙着那副惯常的、慈和的笑。
“夜闯本座内库,又以草木之能藏身遁形的小友,”他的声气温润,听着如沐春风,却字字裹着杀机,“躲了一夜,也该,出来了罢?”
草庐之内,白栖芷握紧了藏着证据的青壤匣。
她抬起眼,望向陆婆婆惊惧的脸,望向孟观棋决然的眼,又望向木门之外那道慈和而致命的身影。
退无可退。
她缓缓起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火光涌入,映亮了她那张苍白却沉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