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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秋雨（第2页）

“小心点儿，别让包裹里的馅饼沾水，会坏的。”卡罗尔舅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哦，知道了。”罗伊娜关上门，走进了绵绵的雨幕中。

镇上很安静，连邻居家的大黑狗今日也变得安分了不少。罗伊娜穿了双竹子编成的木屐，因为布鞋一定会在这满是潦水的泥巴路里湿透的。雨水打在脚背上，凉凉的，木屐踩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温切尔家是一座石头制的小房子，坐落于后山脚下，距离布莱恩家的木屋有一段距离。温切尔先生是木匠，在去年摔断了腿，当时物资匮乏，彼得舅舅几乎用了所有能试的方法。但还是没能阻止伤口的感染和溃烂，没两周便咽了气。而温切尔太太又是孤身一人，所以卡罗尔舅妈也就经常邀请对方在周末来家里吃晚饭。

被打发出来也好，待会儿可以顺路去后山看看母亲，告诉她，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已经落下，告诉他，她的罗茜还好好地活着，虽然她听不到。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后山脚下的石屋前，罗伊娜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敲了敲看起来像是要散架了的木门。

“罗伊娜？”温切尔太太拉开门，伸手接过罗伊娜手中的包裹。她身材高挑，脸颊瘦得有些凹陷，颧骨突出，稀疏的头发间已经夹杂着几缕银丝。她永远穿着那条服丧的黑裙，似乎是随时准备走进坟墓。

“卡罗尔，舅妈邀请你明天下午来我们家吃晚饭，温切儿夫人。”罗伊娜递过包裹后，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蹭了蹭木屐沾上的泥。

“外面下着雨呢，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温切尔太太叫住转身准备离开的罗伊娜。

“不了，温切尔太太，谢谢你。但我想去后山看看我母亲。”罗伊娜回答道。

温切尔太太只好点点头，随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跑进屋里，然后拿着一束白菊回来塞到罗伊娜手中。“给可怜的罗丝安娜的，顺便，替我去看看我丈夫。”

罗伊娜接过那束白菊，白色的花瓣上挂着雨珠。她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向雨中走去。

雨势渐渐小了，但山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屋后泥泞的小路曲折盘旋，通向逝者的安息地。道旁堆着雨水冲刷干净的枫叶，而路面上已经有了一行脚印。鞋底的花纹很复杂，像是某种专门用来远足的鞋子。

原来这么早就有人上山来了吗，是打柴的樵夫，还是远足的行人？昨天夜里新下的雨，也许是一大清早就出发的旅行者，在欣赏完赤林山谷美丽的秋色后，在雨季到来之前，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随着山势的拔高，道路逐渐被满地的枫叶掩盖。林子里不时传来一两声杜鹃鸟的啼叫。

整个山林经过一夜秋雨的洗礼，颜色显得更加深沉浪漫。苍黑色的岩石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半边的苔藓像是吸足了水分，显得更加清脆动人。

罗伊娜绕过两颗相互交错形成拱门状的槭树，她站在温切尔先生的目前，然后将手中的白菊全部放在那尊石碑前，盯着墓碑上那新刻没一年的铭文看了一会儿。

雨渐渐停了，山间的光线变得明朗，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

她转身向墓园深处走去，母亲在那里等她。她踩着碎石与枯枝交错的地面，在一尊小小的石碑前停下。

白色的石碑上的字迹经过十几年的风雨的侵蚀，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原本缠绕着石碑生长的常青藤，不知被谁尽数除去。

而在那被清扫干净的墓前，静静地卧着一把已经枯萎的、凌乱的蓝色蝴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