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随性散漫、站姿千姿百态的秦军壮汉,被硬生生掰成统一制式的笔直站姿。
三百魁梧彪悍、习惯了松垮随性的沙场汉子,被迫绷直身躯、收紧筋骨,一动不动钉在原地。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校场氛围彻底蜕变。
原本杂乱无章的队伍,第一次变得行列整齐、横竖分明。
没有杀伐呼喝,没有兵器碰撞,整片校场安安静静,唯有三百壮汉整齐伫立,气场肃穆,自带井然有序的压迫感。
高台之上,王贲、李信同时神色一震,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们操练此营新兵数月,靠鞭笞惩戒、军法威慑,都没能让这营士卒如此整齐肃静。
可李小豆仅凭几句口令、亲手微调,半柱香的时间,便做到了严刑峻法数月未竟之事。
“邪门。”
王贲低声吐出两字,语气里的质疑已然褪去大半,多了几分真切的凝重。
李信沉默不语,眼底悍气收敛,第一次正视这套看似无用的新式练法。
这仅仅只是开始。
立正定型之后,李小豆紧接着开启下一项训练。
“稍息!”
“向右看齐!”
“向前看!”
一声声简洁干脆的现代口令,不断砸在战国校场之上。
三百秦卒从最初的全然不懂、动作错乱、左右不分,频频闹出集体跑偏、动作不一的爆笑场面。有人听令向左,有人下意识向右,有人原地僵立不知所措,堂堂大秦锐士苗子,硬生生被基础队列操练整得手足无措。
堂堂铁血秦军,不惧刀枪、不畏生死,偏偏被最简单的队列口令逼得心态炸裂。
古今训练逻辑的巨大差异,造就了满场自然不刻意的笑点。
古人练兵,随旗而动、随鼓而进,靠的是目视跟随、经验判断,随性且粗放。
李小豆的新式练法,靠的是绝对统一、绝对服从、绝对规整,一丝一毫不得偏差,严苛到极致。
一松一严、一粗一精,两种治军理念剧烈碰撞,高下立现。
烈日缓缓升高,晨光转为炽阳,暴晒在整片校场之上。
三百秦卒从最初的新鲜、轻视,慢慢变成僵硬、疲惫、煎熬。
平日里他们操练投石、奔袭、搏杀,动得畅快、打得痛快,纵然疲累,也觉酣畅。
今日这般枯燥站立、反复规整队列,看似不费力、不耗力,却最磨心性、最熬意志。
筋骨紧绷、心神高度集中,片刻不敢松懈,短短一个时辰,所有人后背尽数被汗水浸透,身心俱疲,比长跑奔袭还要煎熬数倍。
不少士卒双腿发酸、腰背发麻,偷偷咬牙硬扛,心底暗自叫苦,彻底颠覆了对“练兵”二字的认知。
原来世间最累的操练,不是拼命厮杀,是一动不动、极致规整。
李小豆站在队伍前方,神色从容,全程盯训,不松一丝标准。
他看着一众秦卒苦不堪言却不敢懈怠的模样,嘴角习惯性的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笑。
这帮人,不怕死、不怕累、不怕流血流汗,唯独怕规矩、怕约束、怕统一。
乱世之人,野性太盛,秩序太缺。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最温和、最不伤人的方式,磨掉他们的散漫野性,养出军人该有的秩序与同心。
既不用秦军严苛的连坐重罚,也不用残酷的鞭笞惩戒,只用日复一日的规整训练,重塑军心军纪。
训练间隙,士卒原地休整,纷纷瘫坐喘息,低声吐槽不断。
“从未练过这般怪异功法,站得腿麻腰酸,半点用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