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寂静得可怖。
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冰冷,映着苏晚单薄的身影,她就那样定定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目光黏在里面虚弱静卧的人身上,寸寸不肯挪开。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刺痛,浑身冻得发麻,却浑然不觉。
此刻的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守着他。
哪怕隔着生死屏障,哪怕前路迷雾重重,她也半步不离。
不知伫立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是主治医生,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质通知,面色凝重,步履沉重地朝这边走来。
陈舟见状,心头骤然一沉,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了苏晚身前,眼底满是不忍。
他知道医生手里的是什么。
那张纸,是压垮所有人最后希望的利刃。
医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底通红、满身疲惫的苏晚身上,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缓缓递出了手中的病危通知书,语气沉重得没有一丝温度。
「家属签字吧。」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瞬间砸得苏晚浑身僵硬。
她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字字诛心,清晰得让她绝望。
【患者陆时衍,陈旧性重症心肌损伤,急性心衰反复发作,心肌功能不可逆重度衰竭。】
【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突发心脏骤停、多器官衰竭,抢救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特此下达终极病危通知,告知家属最坏预后。】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
不足百分之十的抢救成功率。
原来所谓的暂时稳住,不过是死神暂时留情。
原来他拼尽性命换来的相守,早已走到了末路边缘。
苏晚指尖颤抖,缓缓接过那张纸,纸张轻薄,却重得她几乎握不住。指尖抚过冰冷的字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轰然坍塌。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她声音沙哑干涩,近乎哀求,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医生,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医生看着她崩溃却倔强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用上了所有顶级救治方案,药物、仪器、干预治疗,能试的全都试了。」
「他的身体透支太久,十年积疾早已深入骨髓,脏器衰败不可逆,如今全靠自身的执念和仪器勉强吊着一口气。」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医学奇迹,是他强烈的求生欲在支撑。」
求生欲。
苏晚瞬间红了眼眶,鼻尖酸涩得发胀。
他的求生欲,从来不是贪恋人世的繁华,不是眷恋权势财富。
他撑着这残破的身体,拼死不肯倒下,唯一的执念,从来都是她。
是舍不得她哭,舍不得留她一人,舍不得那一场姗姗来迟的相守。
「他太倔了。」医生轻声感慨,「好几次指标归零,所有人都以为没希望了,他硬是凭着一股气撑了回来。他心里有牵挂,不肯走。」
是啊,他太倔了。
倔到忍着十年病痛独自煎熬,倔到明知会死还要拼命为她扫清风雨,倔到命悬一线,还在担心她会难过落泪。
苏晚握着那张病危通知书,指尖用力到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低头,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颤抖歪斜,每一笔都浸着血泪。
这一纸签名,像是宣判了他们即将离散的余生。
「麻烦你们了。」她抬起头,眼底再无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次,只要他还有一丝气息,麻烦你们尽全力救他。」
「我等他。」
哪怕倾尽所有,哪怕耗尽余生,她也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