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之后,水渍不见了。
简直像是变魔术,宛如女孩消失在反锁的公寓里一样神奇,但这次有合理解释。
水渗入了地板。
某些瓷砖的边缝里冒出气泡,旋即消失,最后出现一块正方形,边长约一米。
马库斯蹲下去,以指尖抚摩瓷砖,想找出哪里有细缝。似乎有了眉目,他起身想找东西撬开瓷砖,有把铁剪刀刚好够用,他将剪刀伸进去猛力一扳,发现有座石制地板门。
“等等,我来帮你。”克莱门特回道。
石门之下,数米深的石灰华阶梯,通往另一段秘道。
“歹徒从这里出入,”马库斯解释道,“至少两次:一次是进入屋内,另外一次是掳走拉若。”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亮入口。
“你要不要下去?”克莱门特问道。
马库斯转头看着他:“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马库斯拿着手电筒,慢慢走下石阶,到达底部之后,才发现这个地底隧道有两个方向,不知会通往何处。
“没事吧?”克莱门特在上面大喊。
“嗯。”马库斯随口应答。十八世纪的时候,这条隧道很可能是用作避险的逃生通道,反正他横竖得选个方向。其中一条通道的远方传来落雨声,他决定循声前进,不过才走了五十米,他已经因为地面湿滑而跌倒好几次。野鼠四处逃窜,想要找寻幽黑避身处,滑溜温热的鼠身还摩擦着他的小腿。他听到台伯河因连日大雨而发出的湍急怒吼,还有那甜腥的水味,让人联想到暴怒的狂兽。过了没多久,出现了铁栅栏,透入灰蒙蒙的天光,前方已无路可去。他回头,改走另外一个方向,立刻发现地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弯身拾起。是条金质十字架项链。
在卧室那张与父母的合照中,她的脖子上戴的正是这条项链,这也证明了他的所有假设。
克莱门特说得对,他的确天赋异禀。
他激动不已,完全没注意到克莱门特已经站到他面前。
他把项链交过去:“你看。”
克莱门特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拉若可能还活着,”马库斯语气兴奋,“现在已经有了线索,接下来可以循线找人。”但他发现自己的朋友不但没有被这份热情所感染,反而还忧心忡忡。
“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证实而已,很遗憾,果然是真的。”
“什么?”
“糖里的毒品。”
马库斯一头雾水:“好,现在又有什么问题?”
克莱门特看着他,一脸肃穆:“该是让你见杰里迈亚·史密斯的时候了。”
08:40
桑德拉·维加学到的第一堂课:房子绝对不会说谎。
人们喜欢吹嘘自己,讲得天花乱坠,让大家都信以为真,但是他们所选择的居所,一定会暴露所有的秘密。
工作之故,桑德拉必须拜访许多住家。每次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她总觉得应该得到主人允许才是,不过,她为了任务,都是**,连按电铃的动作都不需要。
在她进入这一行之前,只要有机会搭夜班列车,她一定会注视着街头住家亮灯的窗户,猜测里面上演的剧目。她偶尔有机会匆匆一瞥,女人边看电视边熨烫衣物,男人坐在摇椅里吐烟圈,孩子站在椅子上翻柜子。每一面小窗,都是从电影里撷取下来的定格画面,然后,火车驶过,那些生动的故事继续上演,完全不知有她这个观众存在。
她一直很好奇,如果能够继续看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以隐形的方式进入这些人最重要的私密空间,像观察水族箱里的鱼一样,看看他们如何过着寻常生活。
对于自己住过的地方,她也保持同样的好奇:这些墙面在她到来之前,曾经经历了哪些事情,吞隐了什么样的欢笑、争执,还有哀伤。
有时候,她也会想到屋里所隐藏的悲剧或可怖之事。所幸这些房子被遗忘得很快,住客来来去去,只要换了人,又是一番新局面。
有时候,先前的主人会留下痕迹,遗忘在卫生间橱柜里的口红、架子上的过期杂志,抽屉背后还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性侵危机中心的电话号码。
透过这些细微的线索,便能追溯前尘往事。
她从来没有料到,追索细节,居然会变成她的工作。不过,任务毕竟不一样:她一到达这些地方,这些屋子就永远失去了清白。
桑德拉通过竞争激烈的考试之后,加入警察行列。她首先接受的是一般训练,佩带值勤手枪,了解用枪规则。不过,在接受过特训课程之后,她被遴选为刑事鉴识摄影人员,穿上了团队的白袍制服。
她会带着相机抵达现场,唯一的工作目标,就是凝止时间,让一切在她的镜头下冻结。
桑德拉学到的第二堂课:房子与人一样,终有大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