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省靖安县城以北,有一个宝峰镇。这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不仅宜居,而且还颇有禅韵。因为,有着“石门古刹”之称的宝峰寺就坐落此地。说起这个宝峰禅寺,那可是江南地区的著名古刹,而它之所以具有如此高的声誉,那是因为它是一代宗师马祖道一的重要道场。
马祖道一(709---788)是唐代著名禅僧,开创南岳怀让洪州宗,门下弟子众多,其中又以百丈怀海、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在禅学上的造诣最为出众。
马祖道一出生在汉州什方县(今四川什邡马祖镇)的一马姓人家。据说,他的长相非常奇特:一双炯炯明亮的虎目,透着灵慧与机敏;舌头很长,舌尖甚至可以触到鼻子;在脚底还分别长有两轮。
这些相貌特征可是佛陀才具有的啊。
十二岁那年,马祖道一在净众寺出家,二十六岁时来到衡山传法院,每日参禅打坐。当时,南岳怀让禅师担任般若寺的主持,他早已听闻马祖道一的奇特相貌,便特地来到传法院。于是,就发生了下面的故事。
南岳怀让来到传法院,找到马祖道一,看到他整天端坐在那里。就问道:“你每天都这样打坐吗?你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呢?”
道一仍旧闭着眼睛,说道:“我要成佛!”
怀让听罢便随地找了一块砖,在附近的一块大石上开始磨起砖来。
道一听到这噪音,心中很是不满,但又非常好奇,就起身对怀让禅师说:“您磨砖做什么?”
怀让也学着道一的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磨砖做镜子啊。”
“磨砖怎能做镜?”道一说着,满脸都是疑问。
“既然磨砖不能做镜,那么你整日打坐就一定能成佛吗?”怀让说道。
听了怀让禅师的这话,马祖道一心里似乎有所醒悟,就很恭敬地说:“恳请仁者指点我。”
怀让说:“比如你驾车出门,假如车子不走了,你是该鞭打拉车的牛,还是鞭打车轮呢?”
“当然要鞭打拉车的牛了。”马祖道一回答。
“你说自己坐禅是为了成佛,可你是在学坐禅,还是学那端坐的佛呢?假如是要学禅,那么禅悟与这些外在形式并没有什么关系,佛性无所不在,佛也没有固定的形式,而佛性也绝对不是学别人的样子就能证悟的。要想进入大自在的生命境界里,还需要你自己的体悟。”怀让禅师说道。
听了这些话之后,道一顿时有所觉悟,便再拜请怀让禅师给些开示。道一问:“可是,我该怎么用心修行,才能达到那至高无上的解脱境界呢?”
“禅不是学出来的,而是明心见性地体悟。”南岳怀让说道。
道一觉得眼前这个禅师很不一般,便执意要追随他一起参学,后来马祖道一跟着南岳怀让一起参学共有十年之久,并得到怀让的印可。
马祖道一的禅学思想有一个阶段式的变化,从“即心即佛”到“非心非佛”最后才是广为人们熟知的“平常心是道”。他曾向众人开示说:“道不用修,但莫染污。何为染污?但有生死心,造作趋向,皆是染污。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为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平凡无圣。”
那么,马祖道一的这种阶段的禅学思想究竟是如何得来的呢?
话说某日马祖道一在给僧众讲经结束后,有一位学僧大胆提出质疑,他问:“刚才您说了半天即心即佛的道理。我怎么不明白呢?您又凭什么这样说呢?”
马祖道一说:“我说即心即佛,是为了哄那些动辄啼哭的孩童。小孩子在哭闹时,总要拿些东西哄哄他们吧。即心即佛就是说给这样的人听的。”
“假如孩子不哭时,我便告诉他非心非佛。”马祖道一说。
当人们因为生死轮回而生出恐怖的心时,就好比那个动辄哭闹的孩子,需要有人给予他一些肯定,告诉他:“你的心就是佛,你自己就可以出离苦海。”于是孩子不哭了,于是那些因生死轮回而恐惧的人也不再担心了。
当人们都相信自己的心就包含着佛性,自己就能成佛的时候,自然也就不存在内心之佛与心外之佛了,这便是非心非佛的阶段。
这个学僧又继续问:“这这世上除了哭的人和不哭的人,这第三种人,和尚该做什么开示?”
“这样的人已经与佛相契合了,我还有什么对他说的呢?”马祖道一说。
从这段对话中,我们也能见出马祖道一对于不同根器的人所说的禅法是不一样的,可是,无论是哪种根器的人,马祖道一都强调要用一颗平常心来体悟心性,从日常生活中体认自己的本来面目,由此也可以见出,马祖道一的禅法与慧能禅的相似之处。
马祖道一不仅强调在生活中悟禅,而且还要求门人做到打破一切名相的束缚。有这么一则公案,颇能说明马祖道一的这个禅学特点。
话说,马祖道一有一天在打坐时,一直在咳嗽想吐痰,于是便随口把痰吐在身边的佛像上。一位侍者看到,便大惊失色地说:“师父,为什么您要把痰吐在佛像上呢?这对佛祖多不尊敬啊!”
马祖道一听罢,立刻又咳嗽一阵,又将一口痰吐在了佛像上,他反问侍者道:“在这虚空之中,到处都有如来的法身,你不让我吐在这里,那么请你告诉我,痰该往哪里吐呢?”这名侍者无言以对,却又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还有一次,马祖道一忽然很不高兴地朝虚空中吐了一口痰。侍者见状便问:“禅师为何生气?我哪里做错了吗?”
马祖道一解释说:“我在此处参禅打坐,可是在虚空之中,山河大地、森罗万象、一切法界都显现在我眼前,这真是叫人很生厌烦。”
侍者答道:“禅师,这一切都是修证的瑞相,说明您修行得很好,您为什么要厌烦呢?”
“也许对你来说,这是好事,可对我而言,就是很讨厌的事情。”马祖道一愤愤地说。
“那吗禅师能否告诉弟子,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呢?”侍者茫然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