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大师另一个佛学思想是“一念理具”思想。在《法华玄义释签》中。湛然这样说道:“行者常观一念介尔起心,以具一切心故,等于佛心,以等于佛心故,六皆名即,成究竟即”。
这“一念介尔之心”,指的是凡夫的妄心和分别心,可是在这妄心之中,已然包含着清净心和佛心。因为一切法是无常变化的,正因如此,妄念才不会一直持续,它总有转成清净的时候。当众生心性不定时,自然妄念横飞,徒然给自己增添许多烦恼,随之也呈现出各种杂染的境界。可是不论这人生境界是清净还是杂染,其实都已经包含在一心之中,所以,不论凡人还是圣者也不过是根据心的变化而呈现出来的不同境界。既然这些都是一心上的不同呈现,那么心、佛与众生自然也是没有差别的了。
众生的境界都是随心而转的,清净、无分别和妄想杂念的心会呈现出一种祥和快乐的自在境界,而充满杂染、妄念和分别的心,则会招致来恶劣悲惨的生存环境。其实这都是一念心的变化而导致的结果。心念是刹那生灭的,而心所现显的境界也是变动不休的。
随缘不变观,也是湛然大师的一个代表性佛学思想。在《止观大义》中,湛然大师写道“随缘不变故为性,不变随缘故为心”。随缘不变,就是说既能随顺各种外缘而做事,又能保持自心的如来藏本体清净不染。而不变随缘,则是说心的体性恒常清净,所谓杂染,也不过是因为客尘而已。不变随缘,是要我们能够在保持清净心性不动不摇不变的基础上,从容面对世间千差万别的外境变化。
在湛然的《金刚錍》中如此写道:“万法是真如,由不变故;真如是万法,由随缘故。”这里所揭示的,其实无非是理与事之间的关系、心与性之间的关系。世间万有万法,都不过是真如之所变现,而真如根据一定的因缘果报,也是会做各种不同变化的。但不论万法如何做变化,也离不开这个真如佛性。这真是如同水与波的关系一般:波,可以视作水的形式,但波与水本就是同一性质的。任凭波做出各种变化,都具有湿性,而这种湿性,也正是水的本质。
由此又可推导出,佛与众生之间的关系。佛与众生,在体性上,没有丝毫差别,就好比水和波一样。可是在外相、事用上,却是悬殊万丈。因此,众生应当精勤修习,断除迷惑,泯除分别见,熄灭妄心,转杂染为清净,实现一心中的转变,由凡夫解脱到佛的境界。
湛然大师生活十分简朴,对人慈祥可亲,据《宋高僧传》卷六《湛然传》中写道:“(湛然)大布而衣,一床而居”,他对弟子亲身教诲,至老不倦,唐德宗建中三年(公无782年),湛然大师忽然生病,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对门人作最后一次开示说:“道无方,性无体,生欤死欤?其旨一贯。吾归骨此山(佛陇道场),报尽今夕,要与汝辈谈道而诀。夫一念无相谓之空,无法不备谓之假,不一不异谓之中,在凡为三因,在圣为兰德。萟炷则初后相同,涉海则浅深异流,自利剥人,征此而已,尔其志之。”空、假、中,是天台宗所立的三谛与三观,天台门人要对这三谛进行观修,以期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湛然在做完开示之后,当晚便圆寂了,终年七十二岁。因他是楚荆溪人,所以世称其为“荆溪大师”或“荆溪尊者”。
怀海:众生心性本自圆满
百丈怀海禅师(720---814),俗姓王,福州长乐县人,为唐代禅宗高僧,马祖道一的法嗣。据说,怀海禅师童年时曾与母亲一同到寺庙里拜佛,他指着殿堂里的佛像问母亲:“这是什么?”他的母亲说:“这是佛。”“可是看他的外形面容,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以后我也可以作佛的。”从这点可以看出,怀海禅师从小是深受佛教影响的,而且他从小就极具慧根,与佛教有着殊胜的因缘。
怀海禅师幼年时就出家修行,最初师从潮阳西山的慧照和尚,后来在衡山的法朗和尚那里受了具足戒,之后又前往庐江(也就是现今的安徽庐江县)浮槎寺潜心研读寺内藏经,在经过多年的刻苦研读之后,怀海具备了深厚的佛学知识。此时正值马祖道一在江西南康弘法,他便也前往参学,与智藏、普愿一同成为马祖道一的弟子,他们三人各有所长,成为鼎足而立的马祖门下三大士。
关于百丈怀海禅师的得道经过,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故事,读来颇值得大家玩味。
马祖道一禅师为了能够启迪百丈怀海的禅悟,便邀他一起外出散步,两人正行走时,忽然见到一群野鸭从头顶飞过。
马祖见后就问百丈怀海:“你看,那是什么?”
百丈怀海老老实实地答道:“那是一群野鸭子啊。”
马祖禅师再问道:“你说,野鸭子会飞到哪里去呢?”
百丈怀海回答:“只是飞过去罢了!”
马祖一听,便用力地捏了一下百丈的鼻子,百丈被这突然的一吓,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只是看着马祖道一,也不言语。
马祖道一指着百丈怀海的鼻子说道:“不就是在这里吗?你怎么可以说飞过去了呢?”
这一句话倒使百丈豁然大悟。他一句话不说,自己回到房里就痛哭流涕。
几个学僧觉得奇怪,便问起原因,百丈怀海就照实回答。学僧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都以为是百丈怀海一定是什么对方做的不好,得罪了马祖道一。
百丈怀海说:“你们去问问老师,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学僧们便去请教马祖道一。“这事只有百丈他自己最清楚,你们怎么问起我来呢?”马祖道一说。
学僧们面面相觑,又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便回到禅房要向怀海问个清楚,没想到等他们回头来问百丈时,百丈怀海却一个人在那里哈哈大笑。大家见他先哭后笑,心中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好奇心也更强了,便纷纷问他缘故。
百丈怀海答道:“我是以前哭,现在笑,因为当时我说这里、那里,过去、现在等等这些,就是犯了时空错误。灵明的心性是不受时空限制和阻碍的,又怎么能说是过去现在,这里那里呢?”
怀海禅师从马祖道一那里得到其禅法真传,但是在继承马祖道一产学思想的基础之上,又有自己的创新,他认为世间众生本来具足圆满清净的心体,而这佛法就在众生的心体之内,不必向外寻求,而所谓的修行学佛,其实也不过是要在自心之内消除烦恼妄念的捆绑而已。
据《祖堂集》卷十七所记,大安曾问怀海:“学人欲求识佛,如何是佛?”百丈云:“大似骑牛觅牛。”大安又问:“识得后如何”百丈禅师说道:“如人骑牛至家。”大安再问:“未审始终如何保任,则得相应去?”百丈说:“譬如牧牛之人,执鞭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大安听后大悟,示众说:“汝诸人各自身中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览一切善恶音响,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二昧。”
大安问怀海,对于学佛修道之人来说,究竟什么是佛呢?怀海告诉他,我们每个人就是佛了,你怎么还要问佛是什么?这就好比你骑着牛却还在找牛一样。那么,在识得自性之后呢?又是一种什么境界呢?怀海说,这就好比骑牛回到自己的家。你的心才是最终的归处。那么,在没有体认自己的心性之前,如何保持自己的心性呢?怀海告诉他,就像放牛人那样,用鞭子看管牛(这牛其实正是没有开悟的心,用鞭子看管,即是要做到严守戒律),而不要让它毁坏了田地(即是不要破坏了心体的清净)。
怀海开示给僧众:佛法就在众生个人心中,解脱是不需要外求的,而你一旦执着地认为世间存在着解脱的良方,这便是给心灵套上重负,更是背离了修行的主旨。要知道,修行和开悟,只不过是要消除自心中的束缚,而这种束缚正是来自于自己所造成的烦恼和妄想,可见,是开悟得解脱,还是继续痛苦沉沦下去,关键是看你如何观心。
怀海禅师曾有言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心与佛与众生,全是平等如一,无丝毫差别,但那些不曾开悟的人,却未能明白这个道理。众生之心性,本来就是清净光明,照耀着万物的心性随不同外缘而化显出不同的种种现象。但是这心性却不会被现象所染污,而所谓的凡人,只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罢了,一旦能够洞悉心之本性与妙用,凡俗众生即刻成佛。
有人曾向怀海禅师请教,什么才是大乘佛法顿悟的旨要。百丈怀海禅师说:“你应该先放下诸缘,放下对于一切事情的挂念,不论是善念,还是不善念,不论是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都不要惦念记挂。放下你所攀援的事物,舍下你心内记挂的事情,你的身体与心灵便可以顿时轻松、安然。把自己的心,比作木石一般,不对外境做什么分别辨认。”
同时怀海禅师也强调,参禅之人务必要在参学的过程中做到顺其自然,不做刻意追求。一切善恶分别都放下,也不要攀援外在对象,以不假所求之心来参悟,心能不受内外诸缘的系缚,才能做到真正的如如不动。
百丈怀海禅师对佛教做的另一个重要贡献,便是对教规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并制订了《百丈清规》,明确规定出家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农禅并重的修行生活。因此,怀海禅师每天除了带领僧众修行、参禅、讲解经论之外,还必须亲自劳役,像许多年轻的佛弟子一样勤苦工作。怀海禅师在生活中自食其力,极为认真,可是作为一寺之主持,日常事务又多,怀海禅师尽管每日很是辛劳,却从不肯假手他人。
但是百丈禅师毕竟已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他每日随僧众上山担柴,下田种地,渐渐地也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的弟子们不忍心看到年事已高的师父做这种粗重的工作。因此,禅僧们就纷纷恳请他不要再随大家出去劳动了。
百丈禅师听后不以为然,并且十分坚决地说道:“我无德劳人,人生在世,若不亲自劳动,岂不成废人?”
他的弟子们知道无法阻止他,只好将怀海禅师平日里所用的一些工具藏起来,不让他工作。百丈禅师怎能不知弟子们的心意,尽管他感念师徒之间的情分,却认为既然自己制订了禅门清规,自己就应该首先遵守,所以他就以绝食的行为来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