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怀海禅师的弟子们可都急坏了,大家连忙劝他进食,百丈禅师却不急不慌地说:“既然不去劳作,哪里还能吃饭呢?”弟子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把干农活的工具还给他,让他随大家一起干农活。从这则故事中,我们也可得见古代有名望的禅师对于自己的要求其实是很严格的,并非是后人所想的那样,终日一副无所事事的摸样。
百丈怀海禅师虽然对自己要求严格,但是对其他人却充满着慈悲之心。有这样一则公案,是关于“野狐禅”的故事。
某一天,百丈怀海禅师说法结束,来听经的人都已经退出禅堂了,但还有一位老者却站着不去。
百丈怀海禅师问道:“在那边站立的是哪一位呀?您还有什么问题不清楚吗?”
这位老者答道:“我不是人,我是一个得道的野狐。我还在百丈山上修行时,曾有一位学僧问我:‘修行得道之人,是否还落因果?’我回答:‘不落因果。’只因为这一句回答,我便堕在了畜生道,做了五百世的狐身,至今还在畜牲道中受苦。我想请教禅师一句转语,让我超生。”
百丈禅师听后,心生慈悯,便一口应允了。
这位老者合掌问道:“请禅师开示我,得道的修行者是否还落因果?”
百丈禅师答:“不昧因果!”老者闻言大悟,作礼告辞。
第二天,百丈怀海禅师带领寺中大众到后山的石洞内,用禅杖挑出一野狐死尸,之后便用往生的礼节将其火葬。
这便是禅宗史上的一则著名公案。一个“不落”,一个“不昧”,虽然是一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落因果”,是指所有修行的人都不受因果报应,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见解,任何人不管是否得道,他都逃不出因果法则的定律。而百丈禅师的“不昧因果”才是真正的至理名言,任何修行悟道的人都受着因果法则的规定。
历史上关于百丈怀海的禅宗典故和公案还有很多,怀海禅师从实践修行方面对禅宗的发展起着促进作用。唐宪宗元和九年,即公元814年圆寂,世寿六十六,唐穆宗长庆元年敕谥号“大智禅师”。
灵佑:体露真常理事不二
灵佑禅师(771---853),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的沩仰宗初祖,俗姓赵,福州长溪人,15岁时跟从建善寺法常长老出家,每日都十分辛勤地为寺院工作,到了18岁便前往杭州龙兴寺受具足戒,从此开始参究大小乘经论,尤其注重对大乘佛法的钻研。
又过了几年之后,灵佑忽然觉悟到整日把自己封闭在这文字堆中,是很难有所成就的,更难以领悟到生命的真谛何在,于是便外出云游,到处采访名师,他到过天台山,之后又参礼马祖道一的弟子怀海禅师,在过了一断时期的参悟生活之后,灵佑颇得怀海的器重。
在冬季的某一天,灵佑站在怀海身边侍立,怀海说:“你去看看火炉中还有没有火,怎的屋子里这样冷。”灵佑答应着就去拨动火炉,回答说:“没有火了。”怀海禅师又亲自拨弄着火炉说:“你看,这炉子里不是还有些小火吗?”灵佑听后,心下有所触动,便喃喃自语道:“方才我看时,却不见火苗;而禅师看时,却能看到,这是为什么呢?”怀海呵呵笑道:“这炉中之火,好比是自性,我能见到炉中之火,因为我能洞彻自性;你不能看到炉中之火,你说原因何在呢?”灵佑当下即悟,并请求怀海禅师给予印可。
怀海说道:“一心之内,万法具足,你如今能够了悟自性,就要好好护持自己的心念。”灵佑在得到怀海禅师的印可之后,就来到湖南沩山,自立门户,开办道场。在灵佑禅师还未来到此处开办道场之前,当时有位善于看风水的能人,曾经向怀海提到沩山,说这里风景清秀,地势得天独厚,如能做为弘法的道场,定会使宗门大兴。这个人不仅善于看风水,还精通面相,在给众位禅僧以及怀海禅师相面之后,一眼断定当时的典座灵佑才能成为沩山的宗主。此言一出,便引起僧众的纷纷议论,怀海禅师为了服众,便说要进行一场考试,谁能获胜,谁就去沩山开辟道场。这考试其实也简单啊,就是要各人阐述一下自己对佛教的见地,怀海禅师用手指着一只净瓶道:“不得将此物唤作净瓶,你们说说,到底该叫什么好呢?”就在众禅僧各抒己见时,灵佑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一脚踢倒净瓶后径直走了出去,怀海禅师由此更加欣赏灵佑了。
刚来到沩山开辟道场的灵佑禅师过了一段十分艰苦的生活,因为这里尽管风景灵秀,但地处深山老林,经常有野兽毒蛇出没,而且人烟稀少,灵佑禅师最初的时候只能靠着采摘些野果野菜来充饥度日,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动摇最初弘法利生的心愿,每天不到进餐时间从不轻易走动,但只静坐参禅,保持着安贫乐道的道风。久而久之,附近的山民都被灵佑禅师所感化,纷纷前来帮助灵佑禅师搭建僧舍,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之后,灵佑禅师的沩山道场已经初具规模,当时比较有名的一些僧人比如大安等,也前来亲近,与灵佑禅师共同担荷起如来事业。
在灵佑禅师营建沩山道场的过程中,也得到了当地的地方官员的支持,然而会昌法难的到来,打破了沩山道场昔日的平静与祥和,尽管僧人们在这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可是沩山僧团还是被迫解散了。灵佑禅师与弟子们乔装改扮,于民间藏身,期盼着来日能够重振宗风。
唐宣宗即位之后不久,便下令恢复佛教,裴休亲自去迎请灵佑禅师回到沩山道场,之后沩山寺院又被皇帝钦赐为同庆寺。此后,沩山道场宗门大兴,成为当时极富盛名的一方宝地,众多禅僧纷纷前来参访求道。
灵佑禅师于大中七年示寂,享世寿83岁,当时著名诗人李商隐还为他亲题碑额,唐懿宗咸通四年,朝廷赐“大圆禅师”的谥号。
灵佑的禅法,见于史书记载的并不多,其开示禅语散见于《景德传灯录》等书的记载。灵祐某日在禅堂上对僧众们说:“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行。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只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宁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参见《景德传灯录》)
可见,灵佑禅师主张直心见性的悟道方式,真正的悟道之人,他的内心须是不带一点伪饰,清净自然而任运无碍的。心境澄明,不做事想,不留挂碍在自心之上,这是真正修道人的模样。
心灵本就是自在无碍的,世间人只因迷了自性,使纯净的心体沾染了烦恼,因此才会感觉不到生命的美好。灵佑禅师指出世人这颗被烦恼、迷妄染污的心,原本与佛心不二,光明纯洁,只要用直心来生活,在直心中参悟世事,便可获得无上的真实智慧,从而实现心灵的解脱。
同时灵佑禅师也告诉世人,自心本来光明洁净,不需要再到处寻找解脱之路,而所谓的真心,也不过是在清除掉烦恼污浊之后而获得的心的本来面目。若世人一味地向外找寻真心,那就已经与自心的解脱偏离太远了,心性的解脱,就是做一“无事真人”,若是离开这个理念,便是偏离了真正的觉悟与解脱。
此外,根据《祖堂集》上的记载,慧寂在沩山向灵祐请教时,问道:“如何是佛?”灵祐回答:“以思无思之妙,返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如如佛。”
灵佑禅法中提到理事不二的说法,可能是受了华严宗的影响,灵佑禅师之前的石头希迁,在《参同契》中就提到了理事之间相互依持,两者之间不一不二的思想,到了灵佑禅师这里,更为直接地点明理事二者相即不二的道理,道就在日常的点滴生活之中,离开自心无道可寻,离开生活也是如此。
灵佑禅师所说的佛,也说明佛是存在于生活之中的。那么谁是佛呢?当然是世间觉悟的众生了。能够参悟到“道在生活中”这种圆融无碍的法门,便是当下返归本原,也便成了佛也。
灵佑禅师不仅阐明理事不二的道理,而且还告诉禅僧色心也是不二的。色,即是指外部环境,外部事物,而心则指的是内在自心,思维。在《祖堂集》中,还记载着慧寂跟随灵佑禅师参法时的另一件事,慧寂随灵佑禅师一起游山。灵祐说:“见色便见心。”慧寂不解,便问他:“树子是色,阿那个是和尚色上见底心?”灵祐回答:“汝若见心,云何见色?见色即是汝心。”一切众生的心与肉身与外部环境,也是圆融一体,不可分割的。这与上文所讲到的理事圆融,其实说得道理还是一样的。不论是内在之心,还是外境之色,都不是互相对立的;那么,世间法与出世间法也是如此。色与心相融,理与事被打通,在灵佑禅师的禅道观中,这便是最上层的境界,便是悟到了真实之理。
灵佑禅师不仅强调理事圆融、色心圆融,而且也强调在证悟方式上的顿渐圆融。禅宗有南北之分,悟道有顿渐之分,可是,灵佑并不认为渐修与顿悟是矛盾的,对立的,相反,他还认为渐修是顿悟的必经途径,因此也是不可偏废的。即便是上等根器之人,他在证悟禅道上天赋极强,能够在一念心中顿悟佛法,可是他身上所有的业障习气也很难一时清除干净,这就必须通过艰苦的实践修持,持守戒律来慢慢地改正过来。
灵佑禅师与其得法弟子慧寂共同开创了禅门沩仰宗,他的地位在当时来说也是极为不凡的,灵佑禅师对中国佛教的发展、对禅宗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之扩大所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可小觑的,但是,沩仰宗虽然在禅门五宗中成立的较早,它衰亡得也早,因此我们也可知见,佛教宗门的振兴,仅仅靠着一两个人是不行的,法脉若想弘传下去,多培养些杰出的佛教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保证。
希运:不动妄念便证菩提
黄檗希运禅师(?---855),生于福建省福清县,俗姓王,据传他少年时期就极为聪慧,其才学更是闻名乡里,根据《宋高僧传》的记载,希运身材高大,相貌不凡,在额头间长有一个小肉瘤,如同宝珠的形状,也因为这个奇异的相貌,希运从小就被人说成是以后会有一番作为的人,不过这个作为,并不在读书仕途方面。果然,幼年时的希运就表现出对于佛教的喜爱、崇敬,稍微长大一些,他就辞别了双亲,在黄檗山出家。
某日,希运来到洛阳游访,遇到一位年老的女居士,这位女居士曾经跟随南阳慧忠国师那里学习过一些教法。希运托着乞食用的钵盂来到这户人家,忽然听到这位老妇人斥责:“做人不要太贪得无厌了!”希运觉得十分奇怪,便说:“您并没有布施给我什么,怎能说我贪得无厌呢?”这名老妇人笑呵呵地说:“我看你相貌不凡,日后必定成为佛门龙象,何不去南昌,参访马祖道一呢?你一定会从他那里得到禅门真传的。”可是,当希运赶去南昌时,马祖道一已经圆寂了,当他得知马祖道一的灵塔在石门山,便前去凭吊,可巧的是,百丈怀海禅师正在那里守塔,希运向怀海禅师说明来意后,就恳求怀海禅师能够传法给他。
百丈怀海禅师被眼前这个年轻学僧的真诚所感动,就问他:“巍巍堂堂,从何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