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勤大师在金山寺的时候,宋高宗诏见于他,请问佛法。克勤禅师说:“陛下以孝心理天下,西竺法以一心统万殊,真俗虽异,一心初无间然。”这是讲,皇帝以孝心来治理天下,而佛法是以一颗灵明之心来统一各种不同的事理。尽管在真谛俗谛上有所区别和差异,但是这一颗心上却是没有差别的。宋高宗听了,自然非常高兴,于是就赐了“圆悟禅师”的名号。
宗杲:参看话禅疑中得悟
禅宗南宗有五个主要的宗派,临济宗就是其中之一。禅宗发展到宋朝,呈现出一派新气象,这其中与各位禅门宗师的辛勤耕耘是分不开的。
今天我们要说的禅宗高僧是大慧宗杲禅师(1089—1163),他就是临济宗杨岐派的一代宗师。
大慧宗杲禅师是宣州(即今安徽)宁国人,俗姓奚,字昙晦,号妙喜,另有一号云门。十七岁时,宗杲在东山慧云寺之慧齐门下剃度出家,次年受具足戒。在求学佛法的过程中,宗杲非常勤勉,可是并没有让心灵觉悟,甚至让他更加迷茫了。
宗杲认为,不能终止修学之路,为了能够有所成就,他先后参访了洞山微、湛堂文准、圆悟克勤等师。
宣和年间,他与圆悟克勤同住在当时的都城东京。功夫不负苦心人,宗杲终于有所证悟,并且被圆悟克勤禅师认定为法脉传承者。圆悟克勤禅师的《临济正宗记》,就是在此时交付给他的。
不久之后,宗杲禅师开坛讲法,以擅长辩论而著称,由于他的才学和名望很是出众,所以,在宗杲禅师门下很快就聚集了一批弟子,就连很多士大夫也归重于他,宗杲禅师的大名还振动了京师。
绍兴七年,宗杲大师居住在径山能仁寺。此时他的弘法事业如日中天。绍兴十一年,因为对秦侩的投降议和政策有看法,宗杲大师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这就落下把柄,被人诬陷,说与张九成“谤议朝政”。因为这个事,宗杲大师被夺去度牒和僧衣,之后又被发配到衡州、梅州、福建洋屿等地,直到绍兴二十六年才获得赦免,绍兴三十二年,被宋孝宗召回都城,并受封“大慧禅师”的名号。不久后,宋孝宗御笔亲书“妙喜庵”赠之,所以,宗杲禅师也被人们称作“妙喜大师”。
待一切风波平静之后,宗杲禅师便在云居山倡导“看话禅”,开启了禅宗参话头的先河。靖康元年(公元1126),丞相吕舜徒奏请圣上赐宗杲大师紫衣,并请准赐其“佛日大师”的名号。
在最开始,宗杲投身于曹洞宗门下,希望能够通过参禅悟道,解除内心的困惑,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他都不能契入禅理,见性解脱,更没有得到禅道的要领,于是离开这里,又到宝峰湛堂禅师门下修学禅法。湛堂见宗杲根器不凡,形神清迈,言辞机敏,便十分器重,让他留在自己身边,随侍左右,希望等到机缘成熟后指引他参禅入道,悟得法性。可是,因为宗杲很长时间以来都不能见机悟道,因此湛堂禅师就责备他说:“在长久以来,你之所以不能开悟,主要就是因为你意识里的病症,也就是所知障。假如不能断除所知障,你今生怕是都难以证悟了。”湛堂在圆寂之前,还特别叮嘱宗杲,去拜会圆悟克勤禅师。
一日,正赶上圆悟克勤在寺内开坛讲法,圆悟克勤说:“曾经有个僧人问云门禅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答曰‘东山水上行’。可是,假如换了我,却不会这样回答,而是会说‘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宗杲听后,忽然觉得似有所悟。但是克勤却说:“你能到这个地步,固然也不容易,但只是可惜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在禅门中,若是参了死句,又没有半点儿怀疑精神,就会陷入既有的思维之中,很难真正有自己的体悟。而这正是参禅的大病。
克勤禅师让宗杲居住在“择木堂”,充当寺内的一名侍者,其实这是希望宗杲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自己。有一次在克勤讲法结束之后,宗杲问克勤道:“您在五祖法演门下参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法演禅师是如何作答的?”克勤禅师告诉他:“法演当时回答的是‘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成’。我又问他道‘树倒藤枯时如何?’法演答道‘相随来也。’”
宗杲听到这里,心内大悟,忙说:“这些我会也。”圆悟克勤喜出望外,为了试试宗杲是否真的开悟了,他便又举列出几个禅门大德的开悟因缘问他,宗杲果然都能应对流畅,没有任何滞碍。
随着宗杲的名声不断扩大,当时的士大夫都争相与他交往,其中也不乏一些在朝廷里做官的人,比如前面所说到的那位张九成,张九成乃是当时的主战派官员,由于他经常来到宗杲这里听讲佛法,因此才被秦侩等人抓住把柄,诬陷二人。在经过了这些波折之后,宗杲禅师内心反而更加超脱了,在被充军期间,他收集先师的禅宗语录公案并定名为《正法眼藏》,共六卷,此外还有《宗门武库》等作品。
宗杲在禅学思想上的最大特色就是开启了“看话禅”的先河,而在最初的时候,他主要是为了反对宏智正觉的默照禅而提出了这另外一种参禅法门——看话禅。宗杲在福建时,那里正盛行默照禅,宗杲对这种开悟的方式极为反对,他说:“而今诸方有一般默照邪禅,见士大夫为尘劳所障,方寸不宁,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古庙香炉去,冷湫湫地去,将这个休歇人。尔道,还休歇得么?”(参见《大慧语录》卷十七)。
因为默照禅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需要常时间的静坐,这也是趣入禅境的一种方便,因此,宗杲认为坐禅是获得开悟的必经之路。但是,一旦在心内生起对静坐的执着,并把它当做终极目标,就会形成为一种禅病。宗杲认为这种禅病乃是对人们心灵的一种桎梏,容易让人们把静坐中的感受当做和涅槃无异。宗杲也
禅的意蕴确实需要语言文字来作为表达的载体,但是它也需要远离对于语言文字的执着。禅意都是通过语言文字参悟而得,一味地纠结在语言文字本身,是很难有所收获的。
当初圆悟克勤列举禅门公案来试宗杲时,宗杲就已经对这种参究公案而获得开悟的方法产生了怀疑。于是,宗杲提出了自己的参禅方式,也就是看话参禅。这种参究方法,不用默照,也不必参究禅门公案,但却需要参悟者把公案中的关键性话头找出来,并时时参悟,如此坚持下去,就能开悟。大慧宗杲禅师认为,参话头悟道,最关键的是要有怀疑精神,佛家常说“不疑不悟,大疑大悟”,当疑团破除掉,才能迎来心灵深处的开悟,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参话头,破疑团的过程中,宗杲认为还需要人们去亲自实践,身体力行,而且参悟这件事,也并非别人能够帮你的。参究话头,不仅需要人们除去一切妄念和各种颠倒分别,而且要在行住坐卧乃至一切日常活动中都保持着自己参究话头的疑心。因此,宗杲也特别提倡参究者要有坚定的信仰以及坚强的意志,在参悟的过程中生起不退转之心。隆兴元年,即1163年,宗杲示寂,临死前其弟子恳请老禅师遗留佛偈,他写道“生也这么,死也这么,有偈无偈,是什么热。”言毕而逝,卒年七十五岁。
本章节主要参考资料
延寿大师《禅净四料简》《宗镜录》《万善同归集》
太虚法师《中国佛学特质在禅》
欧阳修《归田录》
契嵩《辅教编》
智圆《闲居编》《金刚錍显性录》《中庸子传》
明尧、明洁编著《禅宗大德悟道因缘荟萃》
宗杲《大慧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