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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1页）

期末考的最后一张试卷收封落笔，整座校园紧绷一整个冬天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铃声悠长绵长，穿透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压垮了积压数月的题海与疲惫。窗外冬日的天色落得很早，傍晚四点多就浸开沉沉的灰蓝，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带着清冽干净的冬气。

正式放假。

堆积桌角的卷子、错题本、草稿纸尽数被收进书包，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走廊里全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积压许久的压力彻底散去，人人眼底都是松弛的雀跃。

班级解散班会简单仓促，班主任叮嘱完假期安全，讲台下瞬间响起收拾东西的簌簌轻响。书包鼓鼓囊囊压在肩头，所有人归心似箭，迫不及待挣脱校园的拘束。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黑夜来得迅猛。

转眼便是二十九号夜晚。

城市褪去年末的忙碌喧嚣，街巷里零星飘起烟火细碎的爆裂声，远处偶尔升起一两朵仓促绽开的烟花，转瞬湮灭在墨色夜空里，为清冷冬夜添上一点点热闹的年味。

李思明的假期向来安静单调。

没有聚会，没有外出闲逛，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家里。房间安静空旷，窗外晚风穿巷，偶尔携来远处模糊的人声与烟火响，清淡、冷清，一成不变。

她洗完澡，披着宽松柔软的家居外套，靠窗坐着。手机屏幕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一整个假期鲜有消息弹窗。

往日里习惯了这份沉寂，今夜却莫名心绪轻飘，总忍不住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天际。礼堂里那个无声的口型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柔软直白的夸赞藏在心底，迟迟散不去，让这份独处的安静，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扰动。

夜色渐深，街巷灯火温柔错落。

就在房间快要彻底沉入静谧的一刻，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消息提示音轻轻一响，清脆地划破满室安静。

发信人是罗向佳。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热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莽撞与坦荡。

“姐姐，下楼吗？江边好多人放烟花。我在你小区门口。”

李思明指尖微顿。

目光落在屏幕那行字上，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怔忪。

她们刚刚缓和友谊，隔阂消散，关系重回柔软温和的分寸，却也始终停留在校园之内。走出校门，走出教学楼的拘束，对方还会这样毫不犹豫、主动跑来寻她，是她从未预料过的温柔。

只是那声称呼落在眼底，莫名生出一层别扭的滞涩。

她垂眸盯着字句，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屏幕上，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指尖飞快敲出回复。

“好。别这么叫我，听着怪怪的。”

发送完毕，她随手抓过挂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拉好拉链，拢紧衣领，匆匆换鞋出门。

楼道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光线柔和暖白，一层层向后褪去。小区夜里很静，寒风拂面，带着冬夜独有的凛冽清凉，吹得人头脑清明，却吹不散心底浅浅漾开的热意。

小区铁门门口灯火通明。

罗向佳就站在路灯之下。

她穿着蓬松的浅色棉服，帽子随意搭在头顶，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指尖揣在衣兜，身姿松弛鲜活。眼底盛满亮闪闪的笑意，在看见楼道出口那道身影的瞬间，笑意立刻彻底绽开，坦荡又热烈，直直落在李思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