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他说。
沈鸢从阿措那里借了一把短刀。她沿着缝合线小心地割开,不能割得太快,怕损坏里面的东西。
衬布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薄绢。
薄绢大约一尺见方,对折了两次。沈鸢展开它的时候,仓库里所有人都凑了过来,连铁锁都从门口走进来看。
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毛笔写的,楷书,但字极小,每个字大约只有米粒大小。用了好几种颜色的墨,黑色、红色、还有一种沈鸢辨认不出来的褐色。
沈鸢把薄绢摊在地上,凑近了看。
内容的一部分可以辨认。
"……显德元年二月,北路调军三千,粮秣自汴河北运,经……"
"……后周殿前司禁军编制……步军四营,马军两营,弓弩一营……驻汴梁南营盘……"
"……高平出征前,后周北线防御部署如下:魏州……澶州……"
沈鸢的手停住了。
这是后周的军事部署情报。
兵力编制、粮草调配路线、防御布局,全部写在这张薄绢上。如果这些信息落入敌手,比如北汉,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在薄绢的最底部,有两个特殊的标记。
第一个是落款。不是真名,是一个符号。沈鸢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两个圆套在一起,中间有一条斜线穿过。
跟沈彦钧那封未寄出的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第二个标记在落款旁边,一个代号。两个字:
**青铜。**
沈鸢缓缓站起来。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裴长渊也看到了那张薄绢。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那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动作,比敲桌面更深一层,敲桌面是"我在处理信息",攥拳是"这个信息超出了我的预判"。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军事情报……青铜至少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
沈鸢没有接话。她在做另一件事,把薄绢上的符号跟她记忆中沈彦钧那封信上的符号做比对。
一样。完全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沈彦钧那封没寄出的信,跟这份军事情报泄露,有某种关联。沈家灭门不是随机事件,是跟这条情报线有关的。
她的呼吸变浅了。
不是害怕。是拼图正在成型的那种颤栗。
"其他十一匹也要检查。"她说。
阿措和铁锁动手了。逐匹拆开衬里检查,结果是:十二匹蜀锦中,只有第一匹藏了薄绢。其余十一匹的衬里都是正常的。
蜀锦确实是伪装。真正要运的就是这张薄绢。
裴长渊把薄绢从地上拾起来,仔细卷好,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不是给沈鸢,是给他自己。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从现在起,这份东西的保管权在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