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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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机局的路上,裴长渊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沈鸢跟在他后面,阿措殿后。
走了大约一里路,裴长渊忽然开口了。
"孙铁柱说信被取走了。"他没有回头。"这张薄绢是信的副本还是另一份文件?"
"不确定。"沈鸢说。"但内容级别很高,北线防御部署、禁军编制、粮草路线。如果这些信息是高平之战前写的,"
她停了一下。
"那就是有人在高平之战前向北汉泄露了后周的军事情报。"
裴长渊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顿了一拍。
沈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一句话说了出来,她知道这句话可能暴露她"知道太多",但她需要把分析推进到底。
"高平之战,后周赢了。赢得很险,柴荣差点在战场上被围。如果北汉真的拿到了这么精确的情报,他们不应该输得那么惨。只有一种可能,情报传递有延迟,北汉没来得及利用。或者,青铜故意给了半真半假的信息。"
裴长渊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鸢。
不是评估的目光了,是一种新的目光。更专注的、更锐利的。像一道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你怎么知道高平之战的情报有延迟?"他问。"这是前线的军机。一个庶女,"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未完的那半句话比完整的质问更有压力。
沈鸢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做了一次评估。
她刚才那段分析用了超出身份的军事常识,"北线防御部署""禁军编制"这些词一个庶女认识就很勉强了,判断"情报传递有延迟"更是需要对战场态势有整体性的认知。
她说漏了。
"……家父曾在后汉朝廷任职。"她的声音很平稳,但她不确定裴长渊能不能听出那半秒的迟疑。"后汉与北汉的关系复杂,家父对北方的军事态势有些了解。他在家中偶尔会谈到这些……我听了一些。"
这个解释勉强能成立。沈彦钧确实是后汉旧臣,接触过一些军政信息不算离谱。但"勉强"和"可信"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裴长渊这种人一定能看到那道缝。
他看了她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了。
没有追问。
但沈鸢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像是在什么东西上做了一个标记。
也许是在某本看不见的笔记上记下了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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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机局。
裴长渊带着薄绢直接去了贺先生的书房。沈鸢和阿措被留在外面等。
大约一盏茶之后,书房的门打开了。贺先生走出来,他的表情跟沈鸢见过的每一次一样:平淡、不动声色、像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老墙,什么都能挡住。
但他说了一句话。
"又来了。"
两个字。叹息般的语气。不是惊讶,是一种"我等了很久终于又等到了"的疲惫。
然后他看了沈鸢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