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周管事笑眯眯的,"我家老爷说了,您在这份地契上签个字,这片地就归欧德家了。"
"多少银子?"
"银子?"周管事笑了,"乐先生误会了。不是买卖。是……合作。"
他把那张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您签字之后,这片地还是您种。但收上来的葡萄,要全部卖给欧德家。价钱好商量。"
"多少钱一斤?"
"这个嘛……"周管事沉吟了一下,"地契上都写了。您自己看。"
乐守年低头看那张纸。
他的眼神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扫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三文钱一斤?"
"是。"
"成本都不够。"
"所以说是合作嘛。"周管事还是笑眯眯的,"您种葡萄,我们包销。您省心,我们省力。双赢。"
乐守年把那张纸放下。
"我不签。"
周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乐先生,我劝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吗?"周管事的声音变了,"这希望平原,五个村子,三个都归欧德家了。就剩您这一家。您以为您还能撑多久?"
"撑多久算多久。"
"乐先生——"
"送客。"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起那张羊皮纸,重新放进木匣子里。
"您会后悔的。"他说。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轮子滚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乐守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他儿子跑过来。五六岁,虎头虎脑的,追着一只鸡满院子跑。
"爹!爹!你看!我抓住它了!"
他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
"抓啥了?"
"蚂蚱!绿的那种!能炸着吃!"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儿子慌了,伸出小手去擦他的眼泪:"爹!爹你咋了?"
"没事。"他说,"爹眼睛里进沙子了。"
那天晚上,乐守年在祖宗的牌位前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走到那张羊皮纸跟前,拿起那支羽毛笔。
他签了字。
不是因为他想签。是因为他知道,不签的话,欧德家会让他连种地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儿子会饿死。他的老婆会饿死。他这一家子,都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