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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跟踪（第3页）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他顿了一下。"算了，你什么都知道。"

"我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她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盯着院子。她也不再说话了。

夜风又灌进来一阵，她打了个寒噤。顾昀没看她，但他把身体微微侧了侧，挡在了巷口和她之间。风小了一些。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的。

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只照亮他半边轮廓——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的线条在月光下很清楚，一道干脆的弧线从耳朵往下走，收在下巴上。她以前在侯府里见他的时候，他永远歪着身子、翘着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那时候下颌线是松弛的。现在不同了。现在像刀刃。

她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院子。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沈明珠的腿已经麻了，但她不敢动。蹲守这种事她在边关见过——父亲手下的斥候一蹲就是大半夜，回来时腿都不会弯了。她以为自己在瞭望塔上练过，能撑住。现在发现瞭望塔好歹有个坐的地方，这墙根什么都没有。

侧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明珠屏住呼吸。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提着灯笼从南面的巷子走过来。灯笼的光很暗，只照得见他脚下那一小片地。他四下看了看——沈明珠的心提了起来——然后推开侧门进了院子。

布庄掌柜。上次在账房看过他的画像，瘦长脸，颧骨高，和画像上的人对得上。

掌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旧木板，检查了仓房门口。然后他从角落里拖出一张旧椅子，坐下。把灯笼放在脚边。

等人。

顾昀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呼吸很轻，目光没离开过院子。

沈明珠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侧脸上。他今天没戴逍遥巾，头发用网巾束着，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硬。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连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都收起来了。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又等了大约两刻钟。

北面的小巷传来脚步声。比掌柜的轻，走得很小心，一步一顿，像在数地上的砖。

沈明珠眯着眼往北看。

一个人从巷子拐角走出来。身形矮胖，步子碎，低着头。月色太暗看不清脸，但能看清穿着——靛蓝色短褐，腰间系着白色布带。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房下人的衣服。*

靛蓝色短褐，白色布带。定安侯府西厢二房的仆从都穿这个。她在账房见过好几次——二房的管事每次来对账，身后跟着的小厮就是这身打扮。

矮胖的人走进院子，掌柜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一个字都听不清。只看到掌柜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对方——像是一个纸包。矮胖的人接过来揣进怀里，又掏出一个簿子一样的东西给了掌柜。

交换。

然后矮胖的人先走了——还是从北面巷子，脚步比来时快。掌柜又坐了一会儿，把灯笼灭了，从侧门出去，往南走了。

沈明珠维持蹲姿没动。顾昀也没动。两人在黑暗里又蹲了小半刻钟，等院子和两条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掌柜走的时候脚步从容——不慌不忙，像是做完了该做的事。矮胖的人走的时候脚步匆忙——他在赶回去。赶回哪里？二房在西厢，从城西走回侯府，穿过半个城，就算脚程快也得小半个时辰。如果他在天亮前没回去，会不会有人注意到？

沈明珠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掌柜是戌时到的，矮胖的人是两刻钟之后到的，他们在院子里待了不到一刻钟。现在大概是戌时过半。翠屏应该还在睡，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大嫂和二嫂也不会半夜到处走动——除非有人在等她回去。

她看了顾昀一眼。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还盯着院子方向。

"看到了？"他声音很低。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