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击的动作复杂一些。他示范了一遍——抬臂、收肘、往前送。力道从腰上来,不是用手臂的蛮力。"肘尖是最硬的骨头,打对方肋骨以下的位置——那里最软。"沈明珠对着空气练了十几次,动作越来越利索。
翠屏在旁边跟着练。她学肘击的姿势很认真——认真到把自己当成了敌人。练到第五下的时候肘尖戳到了自己的肋骨,疼得她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瓜子碟被她的脚踢翻了,瓜子壳撒了一地。
"翠屏你是不是跟自己有仇?"
"小姐你别管我,我自己缓缓……"翠屏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肋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板凳。表情是大写的"人生为什么要学这个"。
顾昀走过去看了一眼翠屏的肋骨。"没伤到骨头,揉揉就行。"
翠屏眼泪汪汪地蹲在墙角揉肋骨。
"今天到这里。"顾昀把袖子放下来。他放袖子的时候沈明珠注意到他小臂内侧那道疤又被遮住了——遮得很快,像是习惯性动作。"以后每天练半个时辰。"
"你教?"
"我教。"
翠屏在旁边小声嘀咕:"姑爷教小姐打人……这话传出去得多难听。"
"翠屏。"
"闭嘴,我知道。"
沈明珠接过翠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薄汗一层,风一吹凉飕飕的。顾昀已经穿好了外袍,站在墙边等她。他把逍遥巾戴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锦衣卫暗桩"切换到了"废物三公子"。切换之流畅,沈明珠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满分。
*这人换表情比换衣服还快。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演两个角色,知道的才知道——他的一辈子都在演。*
"明天什么时辰?"她问。
"辰时。早起练,不引人注意。"
"好。"
他朝角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手腕。"
"什么?"
"你刚才挣脱的时候,手腕蹭红了。"
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确实红了一道,是他握的时候留下的。不疼,就是皮肤薄,蹭一下就留印子。
"没事。"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走路的步伐恢复了纨绔的松散——三角步,一步三晃。但他走出角门的那一刻,脚步忽然收窄了,肩膀也塌了下来。从"废物"到了"正常",只用了三步。
*细节控。连走路都得算好。*
翠屏把散落一地的瓜子壳扫干净了。她弯腰的时候咕哝了一句:"姑爷明天还来?那我明天准备双份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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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翠屏收拾了碗筷出去倒水。
沈明珠一个人在灯下坐着。
她把那张纸条从袖子里掏出来,铺在桌面上。灯芯挑得亮,橘黄色的光把整张纸都照透了。
昨晚她看的是字迹和内容。今晚她看纸。
纸色微黄偏暖。纹理细密,排列均匀。边缘有极细的帘纹——这种纹路不是桑皮纸的特征,桑皮纸的纤维粗、纹理乱,不会有这么规整的横纹。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但对着灯光能看到纸浆里掺了细碎的棉絮——这是为了增加纸张的韧性,防止折裂。
这种工艺她见过。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面,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她的信笺——从沈家带来的不多,大部分是嫁进侯府之后用的。侯府统一配发的花笺,各房都有,按月从库房领。
她抽出一张空白的,和纸条并排放在灯下。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