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连翠屏也别让她看到。丫鬟嘴快,她知道了就等于全侯府知道了。"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顾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翠屏呢?"
"在外面。应该还在跟那只鸡做斗争。"
"什么鸡?"
"晚饭。清炖鸡汤。"
顾昀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你们三房怎么每天都这么热闹"的无奈。"让她这两天别去后花园晒衣裳了。蹲守的人在那边,别撞上了。"
"我跟她说。"
他走了。沈明珠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脚步声消失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翠屏的声音——"别跑!你这只鸡——你敢啄我——小姐!鸡跑进花盆了!"
沈明珠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桂树被什么撞了一下,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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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去后角门递纸条是在第二天上午。
她手里攥着一张沈明珠写的条子——上面只有几个字:盯梢第二晚,无情况。条子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汗湿了一角。走到角门底下的时候,对面也来了一个人。
瘦高个。板着脸。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褐,腰间别了一把匕首——被衣摆遮着,但翠屏眼尖看到了。匕首的刀柄露出来一小截,铜的,被磨得发亮。谁没事会把匕首擦得这么亮。
陆小九。
翠屏上次见他是在后花园——他远远站着面无表情汇报完就走了,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后来沈明珠跟她说过这人的来历——锦衣卫暗桩,顾昀的手下,面瘫一年。翠屏当时的反应是"一年没笑过?那他的脸不会抽筋吗?"这次在角门底下正面撞上了。
"这是给三爷的。"翠屏把纸条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伸得笔直——紧张了,肌肉僵硬。
陆小九接了。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转身的动作很利索,像刀切豆腐。
翠屏叫住他。
"哎。"
陆小九停住了。回头。面无表情。他的脸真的很平——无关美丑,纯粹是表情肌不工作的那种平。五官是端正的,眉毛是剑眉,鼻梁也挺,但整张脸像被熨斗熨过,一丝褶子都没有。
翠屏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她本来想说"慢走"或者"谢谢",但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又犯了——
"你是不是不会笑?"
陆小九看着她。
过了两息。也没愣——他脸上看不出来愣——只是没马上回答。两息之后他的嘴唇动了。
"笑过。"
翠屏愣了一下。她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认真——用了一个过去式"笑过",说明他现在确实不笑了。
"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翠屏的眉毛拧了起来。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什么事让你笑的?"
"忘了。"
翠屏瞪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瞪回来。两个人的目光在角门的阴影里撞在一起——翠屏的眼睛圆溜溜的,陆小九的眼睛像两片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谁也不让谁。
三秒。
四秒。
五秒。
翠屏先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