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陆小九把头转回去。走了。
走了两步,没回头,说了一句:"木头桩子不会走路。"
翠屏站在角门底下,气得跺了一下脚。跺完之后她的脚趾撞到了门槛——疼得她抱着脚在角门底下跳了好几下。跳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的倒不是陆小九,是"这个门槛怎么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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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把这段经过原原本本跟沈明珠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手舞足蹈,模仿陆小九的语气和表情——板着脸说"笑过",板着脸说"忘了",板着脸说"木头桩子不会走路"。她模仿得其实不像——翠屏的脸太圆了,做不出那种面无表情的效果。但她很努力——眉毛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收到最紧。
"小姐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问他会不会笑,他说笑过。我问什么时候,他说去年。去年!一整年没笑过!这正常吗?正常人一天不笑都难受,他一年不笑——他的脸是铁打的吗?"
沈明珠听着翠屏连珠炮似的吐槽,嘴角翘了一下。翠屏吐槽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节奏感——像在敲快板,字字都踩在拍子上。
"他回了你一句木头桩子不会走路,说明他哪是不会说话,分明是不想跟你说太多。"
"那不就是不会笑吗!"
"翠屏。"
"嗯?"
"你是不是对人家意见太大了?"
翠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嘴张合了三次——第一次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第二次换了一句话还是吞回去了,第三次索性闭上,气鼓鼓地站着。脸鼓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包子了——肉包子,刚出笼的,热气腾腾。
沈明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凉茶有凉茶的好处——凉茶能让人冷静。
*翠屏碰上陆小九——一个嘴比脑子快的碰上一个脸上没表情的。一个能用三句话把人气死的碰上一个一句话能把人噎死的。这画面,比说书先生讲的还有意思。说书先生讲的是"巧遇才子佳人",她们这是"巧遇包子面瘫"。*
"行了。别管他了。你去做饭。对了——鸡还在院子里吗?"
"在。我把它拴在桂花树底下了。它现在在刨土。"
"……去吧。"
翠屏嘟囔着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回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半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眉毛拧着,嘴唇抿着,圆溜溜的眼睛往斜上方看。
"小姐,他接纸条的时候我看了——手指好长,骨节分明。"
沈明珠放下茶杯。
"你不是嫌人家长得像木头桩子吗?"
"手是手,脸是脸。"翠屏理直气壮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脸红了半截。然后跑了。跑出去的脚步声很重——咚咚咚,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
沈明珠摇了摇头。
*翠屏啊翠屏。你骂了人家一整个下午——木头桩子铁面瘫一整年没笑过——最后总结陈词是"手是手脸是脸"。你这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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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梢到了第三个晚上。
第一晚没等到。柳如烟没出来。陆小九的人在矮墙后面蹲了三个时辰——从戌时蹲到丑时,腿都蹲麻了。二房那边的灯一直亮着,但没人出门。
第二晚也没等到——二房那边灯火很早就灭了。大概是方大富在二房吃了晚饭,弄得比较晚,大家都累了。整夜没动静。蹲守的人换了一批——上一批腿还没缓过来——在北风中瑟瑟发抖。
第三晚,等到了。
陆小九的人蹲在假山东面的矮墙后面。矮墙不高,刚好挡住一个蹲着的人。墙后面是一片枯竹——竹叶落到地上厚厚的一层,蹲上去软软的,但竹叶的窸窣声太大,稍微动一下就跟踩碎纸一样。初冬的夜里风大,蹲了快两个时辰,腿都麻了。北风从假山的缝隙里钻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亥时三刻。
二房侧门开了一条缝。不是吱呀一声打开——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先开一道缝,确认外面没人,再开宽到一个人的肩膀宽度。这种开门方式说明开门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在盯。
一个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