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真是能干,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柳如烟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只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
沈明珠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面上没变。
"如烟妹妹过奖了。"她笑着说。"我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哪里谈得上打理。"
柳如烟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廊下越走越远,月白的斗篷被风吹得飘了一下,拐过角门就不见了。
翠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姐,她笑起来好瘆人。"
沈明珠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廊下的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伸手压住了。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这句话有两层意思。表面上是好意提醒,怕我知道多了惹祸上身。但她怎么知道我知道什么?她一个二房的侧室,整天被二嫂呼来喝去的可怜人,怎么会知道我在查什么?除非——她也在看。她一直在看所有人。*
沈明珠往回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翠屏跟在后面不敢吱声。
走了几步翠屏终于憋不住了:"小姐,您想什么呢?走这么慢。"
"在想中午吃什么。"
"……您刚才那表情不像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那像在想什么?"
翠屏歪头想了想:"像是在想谁惹了您。"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翠屏的直觉有时候比她的分析还准——没人惹她,只是有人让她拿不准。拿不准比被惹了更让人头疼。
"没人惹我。"沈明珠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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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沈明珠在暖阁里坐下来。地龙还烧着,但比昨晚弱了不少——翠屏还没来得及加炭。她让翠屏去加了炭,又倒了一杯热茶。
柳如烟这个人。
从她嫁进来起就一直在。二房侧室,出身低微,容貌清丽但不争宠。二嫂拿她当出气筒,她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最多就是在花园里一个人坐着。沈明珠碰到过她两回,每次都聊了几句——柳如烟说话轻声细语,态度恭顺,让人忍不住想同情她。
但现在回想起来,有哪次聊天是柳如烟主动找上来的?
沈明珠想了一圈。好像没有。之前每一次碰到,都是"偶遇"——在花园里、在廊下、在厨房门口。偶遇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今天的拜年,是柳如烟第一次主动接近她。
而且说了那句话。
一个"可怜的小妾"不会说"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这种话。这种话是见过世面、知道深浅的人才说得出来的。
*如果柳如烟是好意,那她在提醒我——小心,别查太深,会出事。如果她在试探,那她在看我到底知道多少——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能告诉她我是不是在查东西。——所以我的反应是什么?我笑了笑说"过奖了"。这个反应能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是告诉她我知道但我不接招?*
*两种可能她都能读到。这回答太含糊了。我应该装得更困惑一些——"这话怎么说?"——或者干脆追问"妹妹这话什么意思"。追问也有风险,追问本身就是一种反应,说明这句话触到了我。——算了。已经过去了。反复想没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应对。*
沈明珠喝了一口茶。茶热得烫嘴,她皱了一下眉头。
翠屏在旁边看着她,小声问:"小姐,柳姑娘她……"
"以后碰到她,多留意。"沈明珠说。"不用刻意躲,也不用刻意亲近。就跟以前一样。"
翠屏点头。停了一下又说:"她笑起来真的好瘆人。不是笑得难看,就是……"
"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