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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上元灯节前（第4页）

"我知道。"

"带条手帕，人多容易出汗。"

"我知道。"

"银子不用带太多，灯会上买东西不贵。"

"我知道。"

顾昀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出她今天回答什么都用三个字。沈明珠也看了他一眼——你还说呢，你自己不也是，说什么都是"嗯""对""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别开了目光。

顾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还有没有要交代的。站了两秒，没回头，走了。

*想说什么就说呗。又没人拦你。——算了，他大概也不知道要交代什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碰头地点、时间、注意事项。剩下的就……没什么剩下的了。*

翠屏从外间窜出来，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小姐！灯节！我们要去灯节！"

"你小点声，全院子都听到了。"

翠屏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亮的。她原地蹦了两下，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大概是去找陆小九分享这个"好消息"。

沈明珠坐在暖阁里，听着翠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整理好的东西——手帕、碎银子、一盏翠屏糊的小灯笼。灯笼糊得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图案也看不出是什么，大概是朵花，也可能是一坨墨。

*这灯笼拿去灯会上不会被笑话吧。算了，翠屏糊的，拿着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翠屏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

"你跟陆小九说了？"

"说了！"翠屏兴奋得声音都尖了。"我跟他说明天灯节我们当掩护。"

"他怎么说？"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翠屏停了一下。"然后我问他你不高兴吗，他说高兴。我说你脸上看不出来，他说我内心在高兴。"

沈明珠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说那你怎么不笑一个，他说笑需要理由，高兴不需要。"翠屏摇头。"小姐您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就这样。"沈明珠说。"你跟他说正经的他跟你打官腔，你跟他说废话他倒认真了。"

"简直跟我姑爷一模一样。"翠屏摇头叹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明珠看了翠屏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陆小九是你家姑爷似的。但她没说出来。

"这个人简直无药可救。"翠屏摇头叹气。"高兴都不会笑一下。不过话说回来——"翠屏歪头想了想，"他虽然不笑，但他答应了啊。我说当掩护他就答应了。要是换个人说不定嫌麻烦呢。"

沈明珠没接这话。但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他那个人，嫌麻烦的事从来不答应。答应了的就是不嫌麻烦的。——陆小九跟他家大人一个德行。*

翠屏又搓着手转了一圈："小姐，您说明天灯会上会不会有卖糖画儿的？我好久没吃糖画儿了。上回吃还是去年的事。"

"有。翠屏，你从刚才开始就在惦记吃的。"

"灯节嘛！不吃怎么行。元宵要吃，糖画儿也要吃，糖葫芦也要吃——"

"你是去掩护的还是去吃的？"

"……可以一边掩护一边吃。"

沈明珠没忍住笑了。翠屏这个人，天大的事到了她那里都能简化成"吃"和"不吃"两个选项。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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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天还没亮翠屏就起来了。

她在院子里忙活——烧水、备早食、把今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手帕、零碎银子、一盏小灯笼（翠屏自己糊的，歪歪扭扭的）。翠屏穿得比平时厚了一层，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棉袄——灯节要出门，她比谁都上心。连头发都多抿了两下，簪子插得端端正正的。

陆小九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等翠屏开门。

翠屏一开门就看到他了——然后愣了三秒。

陆小九穿了一件靛蓝的布衫。

不是新的，洗过很多回了，领口有个小补丁。但干干净净的。平时他永远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蹲点的时候三天不换衣服也不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