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来。这条巷子又不难找。他从人堆里出来应该往东走,东边就这一条巷口。——他不会往西走了吧?西边是主街,人多,他应该知道我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
翠屏在巷口探头探脑。"小姐,要不咱们回去找他?"
沈明珠把袖口松开了。手指上绞出了一道红印子。
"走。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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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出巷口,一个人从人群里快步走了过来。
步子很急。但方向明确——是直奔她来的。
顾昀。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衣摆被人群挤得有点乱了,网巾歪了一点,几缕碎发从巾沿下面散出来。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一顿。然后走过来。距离比平时近了很多——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冷风和人群里沾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我以为你丢了。"
声音有点哑。气息不稳。
沈明珠愣住了。
*他在找我。他在人群里找我。他出汗了。——这个人的表情管理一直很好,好到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但刚才那个语气……不是演的吧?*
她的心跳快了。比刚才等他的时候更快。快到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但嘴上还是硬的:"我又不是小孩,丢什么丢。"
顾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退后了半步。呼吸慢慢平复了。
沈明珠注意到他的手。指节有点泛白——不知道是攥了多久,现在才慢慢松开。
陆小九从后面跟上来。脸上难得有一点表情——像是松了口气。翠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开口。但她的眼珠子在四个人之间转来转去,转得比走马灯还快。
四个人重新汇合了。继续往前走。沈明珠走在前面,顾昀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不知道是谁先走近的。
*他的手。指节泛白。——攥了多久?从走散到现在,大概两盏茶的功夫。他一直攥着手?为什么?着急的时候人会攥手吗?会。我着急的时候也攥。——但他是锦衣卫。锦衣卫不应该着急。*
*可他刚才说"我以为你丢了"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那不是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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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边。桥上。
桥上卖河灯的小贩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满了小莲花灯。竹篾扎的花瓣,粉色的纸糊的,中间点一根小蜡烛。放到水里能飘很远。
沈明珠买了两盏。一盏给自己,一盏递给顾昀。
她蹲在桥栏边上,从袖子里摸出随身带的细笔——记账用的,笔头细。在河灯的底托上写了四个字:父亲平安。
笔画很小,但写得认真。"父"字的撇捺舒展,"亲"字最后一笔竖钩收得干净。
写完了把灯放进河里。河灯入水晃了一下,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飘远。烛光在水面上投出一个暖黄色的光圈。
*爹。女儿在京城给你放河灯。你在边关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人陪你喝酒?——灯飘到边关要好远好远。但水流是通的。京城的水和边关的水,最后都流到大海里。你看到大海的时候,大概就能看到这盏灯了。*
顾昀也蹲下来。拿笔写。
沈明珠凑过去想看。他侧了侧身挡住了。
"写什么不让人看。"
"写了就不灵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笔在灯面上写字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沈明珠没再凑。但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