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顾昀把信纸叠了两折,塞进袖子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明珠注意到他叠信纸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发白。
*他紧张了。——不,不是紧张。是在想对策。他在心里把每一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锦衣卫的密探系统被弹劾,对他来说不只是"任务受阻"那么简单。他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十几年。他的师父死在差事上。他的全部人脉和手段都在这张网里。如果网被拆了——*
顾昀站起来。
"我得去找谢临渊谈谈。"
"什么时候去?"
"明天。"
他往门口走。沈明珠坐在桌前看着他。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开了口。
"你要小心。"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冷记得加衣"。目光落在桌上的账簿上,手里还握着毛笔。
顾昀在门口站住了。
他背对着她。停了两秒。
"嗯。"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抄手游廊上响了几下就没了。
沈明珠盯着账簿上的数字。一个数都看不进去。
*我刚才那句话……不像是战友说的。战友说"注意安全",是客套。我说的不是客套。——我自己都听出来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什么东西?我自己说不清楚。大概是不想让他出事。大概是——*
翠屏在旁边低头磨墨。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磨墨的手停了一下。
*翠屏也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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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沈明珠一个人在灯下对数字。翠屏已经去睡了。正月的采买账目还剩最后几页没对完——她做事的习惯是对完再睡,差一文钱也睡不着。
翻到正月初八那一页的时候,一张纸条从账簿的夹缝里掉了出来。
对折的。纸质很薄,是闺阁用的桃花笺。淡粉色,边缘压了暗花。不是侯府日常用的纸——侯府的纸是统一的竹纸,粗糙结实。桃花笺细腻轻薄,是女子私用的。
沈明珠把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遍。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笔画纤细——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写惯了字的人。
她认得这个字迹。
柳如烟。
"三嫂,后花园,子时。"
六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明珠把纸条放在桌上。看着它。
桃花笺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暗花纹路若隐若现,像水面上的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