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32章 花朝节中（第3页）

动作一气呵成——就在拉弓的那一瞬间，沈明珠看到了。

他的手稳了。

不是"渐渐稳了"，是"一下子就稳了"。像一副松垮的骨架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撑住了。肩膀沉下去，手肘平过来，弦扣在指腹上的位置——跟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弦拉满。

放。

箭飞出去。

百步之外，箭矢正中靶心。

箭尾在靶芯上颤了两下，定住了。

全场安静。

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有人叫出声——"中了？靶心？"

"百步穿杨？"

"不可能！"

顾昀已经转过头去，对陆小九摆了摆手："走走走，喝酒去，刚才那杯还没喝完……"

他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经过沈明珠身边的时候打了个酒嗝。

但沈明珠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逍遥巾的阴影下面，清亮得像秋天的水。哪里有半点醉意。

---

人群炸了。

"定安侯府三公子？那个出名的纨绔？"

"他不是连马都骑不稳吗？"

"百步穿杨——这怎么可能？"

"碰巧的吧？肯定是碰巧的！蒙的！"

"可那个姿势——拉弓那一下——你们看到了吗？"

"看什么看，他就是个醉鬼，碰巧蒙上的。"

议论声像水一样在人群里荡开来。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定安侯府三公子的箭"这个话题是跑不掉了。从今天起，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条。

顾昀已经被陆小九"扶"远了。走出人群的时候他还回头喊了一句——

"娘子——晚上给我炖醒酒汤啊——"

声音飘在风里。引来几个夫人嫌弃的白眼。有人小声说"真丢人"。有人摇头。

沈明珠站在射箭位上。手里还拿着弓。弓柄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碰巧？碰巧你个头。你手稳得跟铁铸的一样。拉弓那一瞬间你整个人都变了——从纨绔变成了你自己。你真正的自己。*

*你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碰巧"。打个酒嗝，歪歪扭扭地走掉，喊着要醒酒汤。但你骗不了我。我看过你教我的姿势。你的手指扣弦的位置、你的手肘角度、你的呼吸节奏——全是练出来的。碰巧能碰巧到靶心？骗鬼呢。*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英国公府的三小姐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换了——换成了"刮目相看"的那种。"沈姐姐，三公子好厉害啊。百步穿杨呢。"

沈明珠笑了笑。"他呀，碰巧罢了。平时在家连弓都拉不动，大概是喝了酒胆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