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喉咙发紧,往前抢了半步,又生生顿住。
紫鹃正站在屏门边,见贾政被人群挤得踉跄,竟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二老爷!”
紫鹃急忙扶住贾政,将他半扶半挡到廊柱旁。贾政抬头见是她,一时又羞又惊,竟说不出话来。
贾赦见状,越发恼怒:“好啊,连我兄弟也叫你们拢过去了!”
紫鹃扶着贾政,见局势已到失控边缘,忽然抬头,对贾琏喊道:“琏二爷!快拦住大老爷!”
贾琏一怔,仍未动。
紫鹃急得声音都变了:“他是你父亲!你眼看着他出事么?”
便在此时,玄卿在阶下厉声喝道:“贾琏!父有过,子不谏,是陷父于不义!”
这一声极短,却如铁槌落地。
贾琏脸色骤变。
玄卿又逼上一句:“今日不拦,你便是不孝!”
”不孝“二字一出,贾琏像被针扎了似的,猛然扑过去,抱住贾赦执刀的手,急道:“父亲!息怒!不可啊!”
贾赦怒骂:“你也反了!”
贾琏死死攥着他的腕子,声气都乱了:“儿子不敢!儿子是为父亲!先收刀,先收刀!”
贾政也在紫鹃扶持下勉强站起,声音发抖:“兄长!兄长!你若今日伤人,荣府便真说不清了!”
“都闭嘴!”贾赦怒火攻心,脸色却已从青转白,“一个个都来教训我!”
话未说完,林宅外忽然传来一声极清越的号角。
紧接着,是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踏着夜色,从巷口疾驰而至。火把光一列列亮起,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外头有人高声喝道:
“北静王驾到!诸人止刃!”
这六个字一出,院中众人皆是一震。
又听外头甲士齐声道:“止刃!”
随即,随扈亲兵涌入林宅前院。
只见那众军分开,中间簇着一人,缓步而来。
那人年纪不过二十余岁,身量颀长,披玄狐披风,腰间玉带,眉目清俊而冷。灯火照在他侧脸上,分明是少年王侯的清贵,却无半分轻浮。他目光扫过破门、刀、跪地兵勇、林宅白幡,眉头只微微一皱,满院喧乱便像被压低了三分。
身后一名侍卫捧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明黄绦带垂下,众人一见,便知非寻常兵器。
有人低声惊呼:“御赐尚方剑……”
随扈侍卫高声道:“御赐尚方剑在此,见此剑如见圣上!”
哗啦一声,满院跪倒。
贾赦脸色骤然白了。方才那一腔怒火,像被冷水从头浇下。他这才看见自己手中还握着出鞘的刀,脚下是跪倒的苏州兵勇,身后是被撞破的林宅大门,眼前又是御赐尚方剑。
若这事被坐实为夜半擅调兵勇、破门惊丧、拔刀欲伤朝廷兵丁,便不是一句“接外甥女”能遮过去的。
他手一松,刀当啷落地,人也僵了一瞬,随即不得不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