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不需要你们来看我,我好著呢,別耽误你们工作。”
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口音浓重:
“你这个老陈,都烧成这个样子了还保密,老糊涂了吧!”
“烧成哪样了咯,现在脸也不嚇人噻,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这个手麻烦点,还要植皮。”
“哦哟嘞,你看啦,这么严重!对了,嫂子人嘞?刚刚打她电话打不通。”
“她在楼下拿检查报告,这次把她辛苦坏了,我还是很过意不去……”
“別说这个话,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赶紧好起来,別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
“唉,一开始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別怪我不告诉你们我出了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
白鸟默默躲在窗户缝听,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对话双方都是咋咋呼呼。
老陈一开始是笑眯眯的,后面说著说著,情绪撑不住的抹眼泪。
“兄弟啊,我当时真的以为我完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放火,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是中邪,那个鬼怎么就找到我……”
电话那头的人也跟著抹眼泪:
“好了咯,別想了,我们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法律都说你没罪,那就不怪你。”
这个相对而哭的场面並不好看,颇有些滑稽。
老陈那张带著疤痕的脸涨得通红,表情做得大些,就会牵动五官,让普通的脸变得更加狼狈。
白鸟当初选择炮灰时,没有关注过被选择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只是隨意挑选,隨机从不值一提的路人角色里点一个。
曾经,他不认为路人角色是有生命,有价值的存在。
白鸟的逻辑简单残忍:
既然故事里都没有你的姓名,一切主线支线都与你无关,那你就堪比最无聊的空气。
我作为主宰选中了你,赐给你一段剧情,让你在故事里拥有一席之地,反而让你渺小的生命得到了最璀璨的展现。
你应该感谢我。
现在,白鸟看著老陈,看著这个被它隨手选中,隨手伤害的路人角色的喜怒哀乐。
巨大的荒唐感把他压得喉咙里涌出了一丝血腥气。
面前的老陈是活生生的人,拥有脆弱的血肉之躯,拥有不被定义的感情和思想,还有关心他的家人和朋友。
若真的和这个人类去比,白鸟自己才是没有任何依託,没有关係牵绊,不被在意和承认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老陈要是死了,他的家人朋友会真情实感的为他哭泣。
而我要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