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光小筑的留观符亮到天明。
圣女被小暖轿送回去以后,医药部弟子没有立刻走。两个人守着门,一个人守着窗,还有一个人把热粥、热水、温药、医嘱牌一字排开。
圣女坐在榻上,看着新送来的一锅热粥,清清白白,没有一丝荤腥,葱花都没有。
医药部弟子把勺子递给她,声音放得很稳:“薛师姐交代,先吃三口。”
圣女接过勺子问:“三口以后呢?”
“再吃三口。”
圣女低头看粥,觉得医药部很会骗人。她叹了口气,吃了三口又三口,锅里的粥下了一半,门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吴初静进来,先看她手腕,再看碗。
“吃了多少?”
圣女把锅往前推了一点:“很多。”
医药部弟子道:“半锅。”
吴初静点头:“够参加缺席复命了。”
圣女没听懂:“我不去也复命?”
“你的伤去。”吴初静给她把了脉,把一枚副签放进传讯匣里,“人留在这里,伤去掌门殿。”
圣女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伤比自己忙。她把勺子放好,低头看护腕。回针扣藏在旧银纹下面,看不出来。哥哥说坏过,知道就行。她摸了一下,没再问。
掌门殿里的长案比平日多摆了一截。
殿中不摆茶点,只摆匣子。第一排是瑞雪宗带回来的灯芯、转接扣、垫片、灯影残痕。第二排是同火义修小票、民用灵器互助会拓印、瑞雪宗外门维修账摘录。第三排是子午定辰盘盘差、百脉留痕针记录、听辰鼠反应记录、老仙借嘴证词。医药部的黑匣单独放在最里面,匣角灰白小印被灯光照得很黯淡。
贺沉山坐在主位。她先拿起最薄的一张小票,票边被雪水泡过,墨迹散开一点,但仍能清晰看见【民用灵器互助会】几个字。她把票放回去,又拿起同火义修那张,两个章不一样,格式都很整齐。
林清昼看了半晌,道:“民间小修铺现在都这么会写票?”
陈轻尘坐在旁边,手里捻着一枚算珠:“会写票不稀奇。稀奇的是每张都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
宋归云的阵图摊开在另一侧。她昨夜没睡,袖口还沾着一点墨,眼神却很清醒。她用笔尾点了点常明灯残件,又点到日晷附属校时牌的拓纹。
“日晷本体没坏。常明灯主阵没被破。风雨符塔、兽栏饲喂阵、山下照明符,也都没有整体崩盘。”她停了一息,把几张拓纹推到一起,“出问题的都是末端认时辰的东西。扣件、灯芯、转接匣、低阶校时符。它们单独看,只慢一点,偏一点,省一点。连起来,就能把一片地方带歪。”
林清昼脸色沉了些。
外门事务院的副院主站在末座,额头汗都下来了。他把瑞雪宗那份维修账递上去,声音很低:“五常那边已经把涉事管事扣下。回扣数目不大,查出来十七块下品灵石。账面上写的都是非核心耗材,按旧例不走核心审签。”
贺沉山看他:“天机门这边呢?”
副院主立刻把另一摞回访册递上来:“同火义修涉及的城坊还在回访。撤诉铺户多,出事少,短期确实能用。苏落木师姐的简报也送来了。”
他说到苏落木,殿中几个人同时抬了一下眼。
那份简报被封得很严,外面贴了三道【不可外传】。陈轻尘拆开封皮,里面先掉出一张小小的留影副片。副片上,圣女白衣长剑,脖子上系着一条大红围脖,站在关东雪里,显眼得过分。
长案前静了一息。
贺沉山问:“这张为何在灾象简报里?”
外门事务院副院主低声道:“苏师姐备注,错时雪内神识失准,高饱和色标记有效。另,她申请收缴其余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