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晃了晃——空了。他拿起壶准备出门打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待在屋里。别碰暗格以外的地方。我回来之前不准出来。"
他出门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走了十几步,在巷子里停下来,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阳光——如果灰黄色天光也算阳光的话——照在他脸上。他看着远处钟塔的尖顶,那根冷白色的刺。
他脑子里在算账。交出去,十年的钱,换个街区重新活。不交,一个三秒修钟人藏着一个SS级灾厄,钟塔找到他就是死,邪教找到他更惨。
算完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烟掐灭在墙头上。
没去打水。他转了个方向,去了公会。找老郑要了一个最远的C级裂隙工单,又借了两块封泥,还在黑市上绕了一圈,用昨天修钟剩下的钱买了一副墨镜——镜片是深色的,戴上能遮住紫色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他又拐去阿雀家,从阿雀她妈那里买了两个面饼和一碗热汤——热汤用破棉絮裹着,一路跑回来还没凉透。
推开门,她还坐在他走时的位置上,没动过。毯子裹在身上,白发垂着,像一尊等人回来的雕塑。看见他进门,她抬起头,指针在瞳孔里慢慢转了一圈。
"吃的。"他把面饼和热汤放在桌上,"把眼镜戴上,以后出门戴。"
她拿起墨镜,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学着他见过的人戴眼镜的样子——把镜腿架在耳朵上。墨镜太大,滑下来架在鼻尖上,她从镜框上方看着他。
陆沉别过脸去。
"先喝汤。"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碰到舌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跟昨天喝水不一样,水是凉的,这碗汤是热的。她的味蕾大概从来没接触过"热"这种感觉。她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停一会儿,像在辨认温度。
陆沉坐在对面,撕了半块面饼咬着,看着她喝汤。
她喝了半碗就不喝了,把碗推给他——剩下半碗。他看着那半碗汤,想骂"你喝完啊我不爱喝别人剩下的",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来喝了。
汤很咸,是阿雀她妈的手艺,永远放多盐。但热的。
他喝完汤放下碗,发现她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
"你没有把我交出去。"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还没想好。"他说。
"哦。"她低下头,继续用手指摸着脚腕上的钟铐。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汤……是热的。"
"嗯。"
"光也是热的。"她抬起头,"但汤不一样。汤是在……里面热。"
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按了按。
"这里。"
陆沉看着她按在胸口上的手,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那叫暖和。"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