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头用那只独眼盯了他五秒。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不要命的修钟人比他见过的正常人多。但三秒接双核心D级,还是地下——
"悬赏单上写了,"老头慢慢说,"需分级以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沉说,"没人接,裂隙炸了,聚落死人,你公会担?"
老头沉默了两秒。他提起笔,在任务单上写了陆沉的编号。
"死了不赔。"
"知道。"
陆沉拿起任务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笑声在他身后跟着,像一群苍蝇。他没回头,没还嘴,脚步都没停。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周奎在后面喊了一句——
"三秒的,堵不住就别硬撑,写遗书的时候记得提我名字——我给你收尸!"
笑声更大了。
陆沉掀开门帘走出去。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把笑声和烟味一起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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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夜还在断墙底下蹲着。
她没乱跑。她抱着水壶,那块旧布遮着脸,蹲的姿势跟早上教她收灰烬的时候一样端正——膝盖并拢,后背挺直,像一只停在墙根的白色鸟。有路过的小贩多看了她两眼,她一动不动。
看见陆沉走过来,她抬起头。旧布滑下来一点,露出紫色的眼睛。
她歪头。
她看见他手上多了一张纸——折起来的任务单,一角从他口袋里露出来,红印子晃眼。
"什么。"她问。
"活。"陆沉说。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他右手扯了一下——刚才被周奎按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了下眉,没让她看见。
"不去南门了。"他说,"先去修一道裂隙。"
她歪头的角度又偏了一点。校准。
"你不是说今天走。"
"晚一点。"他说,"这道裂隙不堵,天黑之前西区就没了。商队也走不了。"
她盯着他口袋里那张纸。红印子。她不认识字,但她认得出那种红——任务单上悬赏等级的颜色,D级是红的,C级是黑的,B级以上她没见过。
"危险。"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她不是在问他危不危险——她是在告诉他,她知道这是个危险活。
陆沉看着她。
两秒。三秒。
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走。"他站起来,伸出手——不是左手,是右手。缠着绷带的那只。
苏眠夜看着那只手。她早上刚碰过那只手,她知道绷带底下是什么。
"你站在我旁边。"陆沉说,"我让你收你就收。知道吗?"
她没立刻伸手。她抬头看他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眉骨压着眼,嘴角平直。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他平时看她的时候,目光是松的,像一根没上紧的弦。现在那根弦上紧了。
不是因为怕裂隙。是因为在做一个他自己都没把握的决定。
"不是让你远远等着?"她问。她记得很清楚——每次出活他都让她远远等着,待在他看不见她的地方,她只能看见他背影。
"这次不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