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对折,塞在门槛和门板之间,露出一个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灰烬混着什么黑墨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重:
**"把钟交出来,否则这个聚落为你陪葬。"**
没有署名。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听见苏眠夜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他没让她看见纸条——三两下折起来揣进兜里,转身把门带上。
"在这儿等着。"他说。
"去哪。"
"找老郑。"
他出门,绕过后街,从旅馆后门出去,穿过两条窄巷,在一家卖劣质酒的铺子后面找到老郑。老郑正在跟人结算一张派工单,看见他的脸色,把手里的钱往兜里一塞,跟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跟他走到墙角。
陆沉把纸条递过去。
老郑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脸上那种油腻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瞬间没了,嘴角往下压,眉头皱起来,把纸条凑到眼前看了第二遍,又看了第三遍。
"在哪发现的?"
"旅馆门缝。"
"有人看见你没?"
"没有。"
老郑把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他的手在抖——陆沉跟他认识七年,没见过他手抖。
"他们比钟塔还麻烦。"老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钟塔要活人,要封印完整,要她活着送回中心城。永恒瞬间教不要人——他们只要她的力量。撕开她,把她体内的时间放出来,让这一片区域永远停在那一秒。他们真干得出来。"
"纸条怎么塞进来的。"
"黑市里盯上的。你今天带她去了黑市,对不对?"老郑看他,"他们的人在黑市里蹲着,闻见她的味道了。"
陆沉没说话。他知道老郑说的是真的。那个黑袍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以为他没看他们,其实他闻到了。苏眠夜身上有时间本源的味道,修钟人闻不出来,但邪教徒闻得出来,他们拜的就是这个。
"今晚必须走。"老郑把那团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能等商队了。商队目标大,他们一堵一个准。我给你们另安排一条路,走废弃地铁隧道,绕到第三街区外围,比商队慢一天,但安全。"
"阿雀呢。"
"我带着。我跟商队走,把他们的眼线引开。你们俩单独走。"老郑顿了顿,看着他,"陆沉。"
"嗯。"
"那丫头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跟她说纸条的事。她能闻见折寿的味道,也能闻见别的,别让她慌。"
陆沉点头。
老郑拍了拍他肩膀,手沉。"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后我让人把路线图送过去。别点灯。"
——
回到旅馆,天已经擦黑。
苏眠夜坐在床沿,墨镜摘了,放在枕头旁边。她没有翻他的东西,没有问他去哪了,只是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他。桌上的硬饼还剩一个,她咬过的那半个放在旁边,缺了一小口。
他进门,把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
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封泥,剩下的时间币,水囊,她的蓝布包,新墨镜和镜盒。他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帆布包里,动作很快但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苏眠夜看着他收拾。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