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你自己听。
你连自己的音准都不信。
还想让观众信?
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出来。胸腔共鸣。字正腔圆。尾音往下沉的时候那个极细微的颤动——在密闭车厢里被放大了一个刻度。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这里。李敏点了暂停。指尖戳在屏幕上周韵嘴角的位置。暂停的画面上周韵正抬着下巴——薄唇刚抿完最后一字。嘴唇还差一丝没合拢。
她每次训完人——这里。会紧一下。不是收紧。是往回吸——嘴唇和嘴角之间那条细缝。在忍。不是忍愤怒。是忍……
她停了停。像是在挑选措辞。
忍什么呢。
忍自己不体面。
视频继续。下一个学生还没唱完半句她就打断:停。你气息跟不上不是肺活量的问题。是腰腹没有发力——自己回去练平板支撑。
李敏把视频关掉。手机倒扣在仪表盘上。屏幕朝下。暗了。
你将来让她不体面的时候——记住这个角度。
什么角度。
——就是你看我的这个角度。
她侧靠在座椅上对着程叙。
眼睛和鼻子之间那块皮肤被路灯的光润得泛了一层薄亮。
她眼尾往下垂的那个弧度——无害的弧度。
小圆脸消解了锐度。
但她看他的方式没有消解。
她不是在发问。
她是在观察。
在等他自己发现那个答案。
顿了片刻。
程叙——你知道周韵那种女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体面。
不。
体面只是外壳。
真正让她怕的——是她自己身体给出的反应。
她控制不了的那种。
那种反应会让她觉得自己不体面——然后她的羞耻又会反过来放大那个反应。
李敏的话是陈述。但程叙注意到她在说羞耻的时候语气轻了半拍。像在说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你怎么让她不怕。
不让她怕。
让她没退路。
让她说服自己——是没办法了才做的。
她的道德需要一个理由——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