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走到藤椅边坐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也利索了。
不像以前那样。
先用手撑着扶手,慢慢弯膝盖,一点一点地放低自己。
现在是手搭在扶手上,弯膝,坐下。
一气呵成。
她的脸。
皮肤绷了一些。
老人脸上那些深的沟壑还在,但浅了。
眼角的纹浅了。
嘴角下垂的弧度收了一点。
她照镜子的时候比以前时间长了。
和妈一样,困惑。
有一天早上她站在老式的穿衣镜前面,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颧骨。
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下面那块皮肤。
以前那里有两道深纹,现在浅得需要凑近才看得清楚。
她凑近镜子,又退远,又凑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以前那种松松的、挂在骨头上的皮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紧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这张脸她认识。又不认识。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凉的。硬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直到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又看了镜子一眼。然后她走出去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有一天早上外婆坐在院子里。
晨光从槐树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碎了一地。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
湿湿的,凉凉的。
外婆端着一杯水坐在藤椅上,腿边放着一把蒲扇。
她没扇。
她把扇子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抚着蒲扇的边缘。
那根边缘被磨得发亮了。
用了很多年的痕迹。
我端了一杯水走出去递给她。
她接过去。
喝了一口。
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