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咽了。放下筷子。
“如筠。”
“嗯。”
“你那条裙子在哪里买的。”
妈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夹着的那根青菜悬在半空中,油滴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不是因为裙子。
是因为他问的方式。
他以前从不问这些。
他现在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摸墙——摸这栋房子还有哪一块砖是实的。
“商场。”她的声音稳住了。
“哪家商场。”
“市中心的。”
“和女儿一起去的?”
“嗯。”
爸没有继续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嚼。咽。他嚼东西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妈,看着自己碗里的饭。
妈把那根青菜送进嘴里。
嚼。
咽。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筷子放下来。
手放到桌下的膝盖上——我看到她把手按在小腹上。
从早晨开始那里就有一种奇怪的坠感。
一种更深的——什么东西在肚子最底下沉甸甸地坠着。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在黑暗的厨房里、在没人的走廊里、在爸把目光移开的这一秒——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确认一下那个坠感还在。
姐在旁边夹了一筷蒸蛋。
她把蒸蛋放进自己碗里,用筷子拨开,一小块一小块地拨,没有马上吃。
外婆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
没有人说话。
汤的热气在桌子上方升起来,五碗汤的热气汇在一起,在半空中扭成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外婆又喝了一口。勺子和碗沿又碰了一下。这一次声音小一些,她用嘴唇包住了勺沿。她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妈又夹了一筷菜。
她夹菜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那个转腕的动作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柔软。
她以前夹菜手腕是僵的,骨头硬邦邦地转过来。
现在她的手腕像一根柳条,轻巧地一翻,菜就夹起来了。
爸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