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盛夏,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慷慨地泼洒在林家小院。
院子外那棵年逾半百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筛下满地跳跃的光斑,知了的鸣唱是永不疲倦的背景音,编织着一种粘稠而悠长的夏日氛围。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周林煦(小名煦煦)满月酒席上那甜糯的酒香和蒸腾的饭菜热气,提醒着这个大家庭不久前才经历过的热闹与喜悦。
这日子,就在这烟火气十足的节奏里,不疾不徐地流淌着。
每天上午八点不到,院门准会被“吱呀”一声推开,老二林淑慧那高挑利落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手里牵着的,是她快满一岁半、正处在“探索世界”巅峰期的儿子——陈栋梁。
小家伙穿着开裆裤,小短腿迈得还不甚稳当,却有着无穷的精力,一进门就挣脱妈妈的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咿呀啊哦”,目标明确地扑向外公林德厚刚摆好的木头小马。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林德厚赶紧放下手里的紫砂壶,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弯腰一把抄起外孙,熟练地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栋梁来喽!今天又给我们带什么‘惊喜’啦?”
老爷子退休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一双手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给小外孙做的木头小车、小马最是得宠。
“爸,您悠着点,别闪了腰!”
林淑慧放下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给栋梁准备的奶粉、水果,还有给爸妈带的新鲜蔬菜。
她语气爽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小魔王,昨晚闹腾到半夜,非说他爸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像‘鬼叫’,把卫国都整懵了!”
李桂兰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快进来,外头日头毒!栋梁闹就闹呗,小孩子火力旺,随他爹,憨实!卫国呢?乡里没要紧事吧?”
“他呀,”淑慧接过母亲递来的凉白开,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一大早就蹬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乡里了。”
“说是有个灌溉渠的纠纷要调解,完事了立马过来。他爸妈那边……这不,又得辛苦您二老。”
“说啥辛苦!”
李桂兰挥挥锅铲,油烟混着菜香飘出来,“我跟你爸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栋梁来了多热闹!这就是咱家的开心果!是不是呀,小栋梁?”
她朝着被外公举高高的孙子挤眉弄眼。
栋梁咯咯大笑,小手胡乱拍着外公光亮的脑门,嘴里“嘎嘎”地叫着。
林家小院,俨然成了淑慧小家庭的坚实后方和温暖港湾。
陈卫国,那个憨厚壮实的乡干部,只要不是被紧急会议或纠纷缠住脚,必定会在午前或傍晚,蹬着他那辆标志性的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到。
他来了也不闲着,劈柴、挑水、修修补补,力气活全包。
干完活,就蹲在院里,笨拙又耐心地陪着儿子玩泥巴、认蚂蚁,看着栋梁摇摇晃晃地扑进自己怀里,那张被乡间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上,便绽开无比满足、近乎傻气的笑容。
这笑容,是他在繁杂乡务和人情世故里,最珍贵的解药。
如果说栋梁是林家的“开心果”,那老三林淑芳怀里那个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煦煦,就是全家当之无愧的“小太阳”。
淑芳身上还带着新妈妈的丰腴与柔和,几乎是一得空,就抱着煦煦回娘家。
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却己显露出惊人的“社交天赋”,谁抱都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人,偶尔咧开没牙的小嘴一笑,能把人心都融化。
“煦煦来喽!快让姥姥香一个!”
李桂兰立刻放下锅铲,在围裙上使劲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孙,脸贴着小家伙嫩豆腐似的脸蛋,深吸一口气,“嗯~我们煦煦真香,一股子奶香花儿味儿!”
林德厚也凑过来,拿着个拨浪鼓逗弄:
“煦煦,看姥爷这儿,咚咚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淑芳身边的周文博。
这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年轻医生,如今彻底化身“超级奶爸”兼“护花使者”。
只要医院那边能走得开,他必定如影随形地跟着淑芳回娘家。
他动作轻柔而熟练,给儿子换尿布的手法堪比精密手术,水温试得刚刚好才冲奶粉,甚至能一边抱着煦煦轻轻摇晃哄睡,一边低声和淑芳讨论着:
“……肠胀气用那个西甲硅油滴剂效果更温和,昨天用了0。3ml,排气好多了……不过我看他好像进入了一个‘猛长期’,食量明显增加了,是不是该考虑加点辅食了?高铁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