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蕾考上市一中火箭班的消息,简首比春阳下的柳絮还能飞,眨眼间就再次传遍了林家的角角落落,连院外那只下蛋的老母鸡都像是沾了喜气,咯咯叫得比平时响亮三分。
林德厚正蹲在院子里侍弄他宝贝疙瘩似的月季花,这可是他的心头好,平日里浇水施肥比伺候亲孙子还上心。
忽然听到推门进来的林淑芬和蕾蕾传来报喜的声音,后面紧跟李金宝,林德厚手里的铁皮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他也顾不上捡,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都跟着颤了颤,激动得脸涨通红,对着屋里连喊三个“好!好!好!”,那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对面,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朵怒放的金丝菊。
厨房里,李桂兰正系着蓝布围裙摘青菜,翠绿的菠菜叶子堆了一案板。
听到这话,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放在灶台上,她撩起围裙的一角就往眼角抹,眼泪却越抹越多,哽咽着念叨:
“蕾蕾这孩子,真是个争气的!没白让她妈苦熬这些年,也真给咱们老林家长脸了!这可是咱们林家头一个进一中火箭班的娃,以后准有大出息!”
消息刚落地,家里的电话就成了“香饽饽”,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林建军的电话先打过来,听筒里的声音透着爽朗:“大姐,恭喜恭喜!蕾蕾这孩子太厉害,火箭班那可是尖子中的尖子,以后清秋在学校也能多照拂着!”
紧接着林淑慧、林淑芳的电话也接踵而至,祝贺声像串糖葫芦似的,一串接一串,听得林淑芬心里暖洋洋的。
就连一向对家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日里忙着在外头“应酬”的李金宝,也难得地凑了过来,咧着嘴露出几分刻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副威严父亲的架子,伸出手拍了拍林小蕾的肩膀,那力道轻不轻重不重,透着股不自然的生疏:
“好!好闺女!真给我……给我们老李家争光了!这脑子,妥妥随我!想当年我小时候学习那也是……”
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就对上了林小蕾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睛,那眼神像块冰,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兴头。
他又瞥了眼一旁的林淑芬,她脸上虽有喜悦,却压根没打算接他的话茬,那笑容里透着客气,半点没要和他分享这份荣耀的意思。
李金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怎么挤都挤不自然,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嫉妒,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跟猫爪子似的挠得慌。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两个跟着前妻过的孩子,如今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奔波,学业工作都平平无奇,这辈子怕是难有这般出息。
同样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这份让人眼馋的“荣耀”,终究是扎根在林家的土壤里,是林淑芬一手浇灌出来的,跟他李金宝,除了那个法律上勉强维系的名分,又有多少实打实的关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挎着的油光锃亮的真皮手包,平日里总觉得这包特有面儿,此刻却像是空了半截,轻得发飘。
林淑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心思理会李金宝的那点小心思。
她看着身旁低头不语的女儿,又想起这些日子家人的关心与支持,心里当即有了主意。
她拍了拍手,对着屋里屋外喊道:“今儿个是大喜事,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聚聚,也好好庆祝庆祝蕾蕾金榜题名!”
这话一出,李桂兰立刻应和:“该!太该了!我这就去买条鱼,再割二斤五花肉,给孩子们做几道硬菜!”
林德厚也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好!好!我那儿藏着瓶好酒,本想留着过节喝,今儿个就提前开了!等建军他们来了,我得跟他好好喝两盅,好好夸夸咱们这孙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