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缝合第二针时,持针器在皮肤表面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她的呼吸明显收紧了。
林辰没看伤口。他在看她。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她咬着一侧下唇,眉心拧出浅浅的竖纹——那种神情,像被什么突然刺中,正用力把涌上来的东西往回摁。
异能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信号模糊,像隔着水听声音,断断续续。
秦婉秋的情绪频率乱了,表面上她只是在缝合伤口,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不是恐惧,也沾不上厌恶的边。
是某种尖锐的、被记忆扎到的刺痛。
她的视线不止一次从伤口移开,落在林辰额头上。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拆线才两天,针脚还留着淡红色的印记。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三次。
每次视线移过去,她指尖的震颤就加重一点,呼吸也短促几分。然后她迅速把目光拉回伤口,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林辰把注意力压进指尖。
异能像台信号不稳的收音机,断断续续送来几缕震颤——先是一阵绵密的酸,像攥紧又松开的手;接着是钝钝的疼,贴着骨头往里钻;最后是一瞬空茫,仿佛整个人被抽离出去,又猛地拽回来。
她说前夫家暴时声音很平,但异能传来的频率猛地一烫,又迅速冷下去。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她在说谎。
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不是恐惧,是更旧的东西。带着消毒水味,带着手术室冷白灯光,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感。
“好了。”
秦婉秋剪断缝线,用纱布盖住伤口,医用胶带固定。她把器械收进托盘,站起来时膝盖撞到茶几边缘,杯子里的凉茶晃了晃。
“三天别沾水。”她的声音恢复了医生的职业感,“明天我下班带支祛疤膏回来,你这个位置——”
她顿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要碰到林辰额头的疤痕。然后她迅速收回去,转身把急救箱放回抽屉。
“你这个位置容易留疤。”她背对着他说完。
林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
缝合处有点紧绷,但不影响活动。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秦婉秋正把缝合包扔进垃圾桶,动作比平时重,塑料托盘磕在桶沿上弹了一下。
“秦姐。”
她没回头。
“你刚才手抖了。”
秦婉秋的手停在垃圾桶上方。然后她直起身,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标准化的微笑——嘴唇弯出弧度,眼角却没皱。
“前夫喝多了动过手。”她抬手摸了摸额角,手指在发际线边缘停了一瞬,“也是这个位置。”指腹轻轻一划,像在描一道旧疤,“他砸过来的酒瓶。”
她说得很流畅,像背过很多遍的病历。
但林辰的异能捕捉到那句话底下的空洞——那里只有一片虚无,情绪波澜不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真正的创伤记忆不该这么干净。
她在用前夫当挡箭牌。
林辰没戳破。他看着她无意识握住左手腕的动作,指腹按在那块淤青上,眉头跳了一下。那反应不像疼,倒像触到了什么更久远的东西。
“早点休息。”秦婉秋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秦姐。”
她停下。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