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拉开门。
林辰走过她身边时,闻到消毒水味底下透出来的另一种气息——淡淡的酒精味,不是医用酒精,是喝的那种。
从她呼吸里带出来的,很浅,混在牙膏的薄荷味里。
他没回头。
回到自己家,林辰站在厨房里看着案板上的胡萝卜。沾血的那几块已经氧化发黑。他把胡萝卜倒进垃圾桶,洗了刀和案板,擦干手。
左手食指的纱布白得刺眼。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秦婉秋盯着他额头疤痕时的眼神,那种被记忆扎到的刺痛,那个悬在半空差一点就碰到他额头的手指。
她撒谎时声音很稳,但异能不会骗人。
她藏起来的东西,比前夫家暴更旧,更私人。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辰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闭眼。茶几上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公司领导。他按掉屏幕,脑子里秦婉秋的情绪频率还没散干净。
十一点。
他睁开眼,从冰箱里拿出晚上多做的皮蛋瘦肉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膜。
他开火加热,又从冷冻室取出一袋速冻小笼包,码进蒸锅。
等粥滚了,他盛进保温盒,小笼包用保鲜膜裹好。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里拿了那瓶黄酒。车祸前同事送的,瓶口封得严严实实,他一直搁在柜子里。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走到秦婉秋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不是客厅的灯,是厨房那边。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脚步声拖拖沓沓地响过来,门开了条缝。秦婉秋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眼眶比刚才更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给你带了宵夜。”林辰举起保温盒,“皮蛋瘦肉粥,还有小笼包。”
秦婉秋没接。她靠在门框上,呼吸里带着更明显的酒精味。不是啤酒,是白酒,那种辛辣的、烧喉咙的廉价白酒。
“不用了,我——”
“你喝酒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
林辰走进去。
客厅灯没开,只有厨房的昏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漏出来。
茶几上除了那本医学期刊,多了一只玻璃杯,杯底还剩一指高的透明液体。
旁边是瓶开了封的二锅头,已经喝掉三分之一。
秦婉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膝盖并拢偏到一侧,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
白天那种脊背挺直的职业坐姿荡然无存。
林辰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粥的热气冒出来,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混进酒精味里。他打开小笼包的保鲜膜,推到秦婉秋面前。
“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秦婉秋看着那盒粥,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端起玻璃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天手术台上没救回来一个病人。”她说,声音很平,“胰腺癌晚期,开腹后发现扩散得比预想严重。我在台上站了四个小时,最后还是关腹了。”
她把玻璃杯放回茶几,指尖沿着杯口转了一圈。
“从手术室出来,家属在走廊里等着。他女儿大概跟你差不多大,问我‘医生,我爸什么时候能醒’。我说‘我们尽力了’。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掉下来。她说了声‘谢谢医生’,然后转身去扶她妈。”
秦婉秋的声音一直很平稳,像在汇报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