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不算特别黑,尾部还缺了一小撮。刚才那声钟响大概惊动了它,它从塔尖飞起,在半空扑扇了两下。
广场主屏幕的直播画面有半秒延迟。
零先在天空里看见黑鸟飞向东边,随后才在屏幕中看见它从西边掠过钟楼。
两个方向相反。
男孩兴奋地举起纸剑。
“妈妈,鸟倒着飞!”
他母亲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倒着,是直播延迟。”
“为什么延迟会换方向?”
母亲没有回答。
站在附近的庆典讲解员立刻开口:
“这是胜利日特有的错时礼仪。象征我们已经超越了过去的时间。”
男孩说:“可是那是一只真鸟。”
讲解员微笑。
“真实事物也可以承担象征。”
黑鸟飞过壁画上方。
它的影子在《第一幕最后的黎明》上滑过,短暂盖住英雄高举的断剑。
监修员皱眉,抬手示意摄影师调整镜头。
“直播时别拍钟楼。”
“鸟呢?”
“鸟又不归我们管。”
“那要报伏笔管理局吗?”
“庆典以后再报。今天先不要让它有意义。”
黑鸟落在广场边缘一根照明杆上。
低头梳理起缺了一撮的尾羽。
零看了它一会儿。
它只是一只鸟。
这个判断让她稍稍安心。
十点四十分,庆典进入观众情绪预热阶段。
广场扬声器开始播放低沉的弦乐。
音乐没有完整旋律,只有不断向上堆叠的和声,每到即将结束的位置,都会停顿一下,再从更低的音阶重新开始。
人很容易在这种音乐里想起尚未发生的告别。
大屏幕上的纪鸣已经从演播室来到现场。
他站在舞台侧方,与导播确认流程。现场的他比屏幕里更瘦,眼尾有细小的疲惫纹路,左手一直捏着一张折叠过的提词卡。
一名助理递给他三张不同颜色的卡片。
白色卡片写着:
英雄正常发言。
灰色卡片写着:
英雄记忆波动。
黑色卡片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