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他显得更不安。
他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
“今天最好别这么说。庆典刚结束,大家情绪还热着。你这种说法容易被理解成……不配合。”
“谁理解?”
“谁都可能。”
他看了看零脚下。
阳光已经照到摊位前方。
摊主自己的影子被油锅拉成一块黑色扁影,扁影的边缘因热气轻轻晃动。零站在他面前,脚下仍然干净。
摊主的目光停了一瞬。
他很快移开,像假装没有看见。
“你昨天不是被登记车叫去补资料了吗?”他说,“去中央身份登记中心吧。能补上就没事。身份有了,新闻怎么说都好解释。”
“身份能解释新闻?”
“身份能解释人。”
摊主说完,觉得这话有些太硬,又补了一句:
“至少能让别人知道该怎么对你。”
零拿起手腕上的灰色腕带。
昨天那枚“未分类观众”腕带还没拆。它本来是一次性纸制的,可经过一夜后,边缘没有翘起,内侧的数字“0”也没有消失。零试着撕过,没撕开。
“中央身份登记中心在哪里?”
摊主指向广场北边。
“沿胜利大道一直走,看见最高那栋灰白色楼就是。门口有两句话。”
“哪两句?”
摊主想了想。
“左边是‘没有身份的人,只是尚未找到自己的作用’。右边是‘请勿携带未经解释的个人经历入内’。”
他说完,又低头去搅锅里的粥。
“不过个人经历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你不说,一般也没人知道你带了。”
零沿着胜利大道往北走。
城市在庆典第二天恢复了日常,但恢复得并不彻底。
路边还挂着胜利纪念旗,旗面被一夜风吹得有些皱。清洁工踩着梯子摘横幅,一个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站在下面,提醒他们不要把“没有无意义的牺牲”直接塞进垃圾袋。
“先折好。”记录员说,“口号类物料需要回收登记。”
清洁工问:“破了也登记?”
“破损口号更要登记。”
“为什么?”
“防止被低水平二次解释。”
零经过时,看见一个清洁工把破掉的“没有偶然发生的悲剧”折成四折,塞进透明袋。袋子上贴着标签:
可修复宣传材料。
胜利大道两侧有许多店铺。
庆典纪念品店最早开门。
橱窗里摆满宴白沉默七秒的周边:七秒沙漏、透明勋章仿品、英雄同款白手套、可以自动播放雨声的纪念杯,以及一种新出的儿童玩具——按下按钮后,小小的英雄人偶会低头沉默七秒,然后底座播放纪鸣的声音:
“他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一个小女孩站在橱窗前,按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