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丁零去了那棵梧桐树下。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到的时候季棠还没来,她站在树前面,午后的阳光从新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那棵小苗的十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已经比刚展开的时候大了不少,边缘完整地舒展着,被午后的阳光照透了叶脉,在半透明的浅绿中透出细密的纹路。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顶端那片叶子,触感比之前硬了一些,叶面在指腹下微微回弹,像是已经长出了自己的韧度。她没有数,十片都在。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听到脚步声从操场那边传过来。不重,但方向是朝着这棵树的。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保持着蹲在那里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转过身。
季棠站在几步之外,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她的皮肤比冬天的时候黑了一些,像是已经见过很多个异国的晴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落成细碎的光斑。她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光线照得柔和但清晰。她没有急着走近。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面对面站着。梧桐树的新叶在她们头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穿过叶缝,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层晃动的金色光点。那棵小苗的十片叶子也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替她们记录时间。
沉默了一会儿。季棠没有往前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丁零。她的目光从丁零的脸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又移回她的眼睛。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昨天说,我来了,再谈。"
丁零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伸手去拨开。
季棠停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很大的一步,但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伸手可及的范围。然后她抬起手,朝丁零的方向伸过去——掌心朝上,停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午后的阳光落在那只手上,把她的指节照得清楚,掌纹在光线下显现出细密的走向。
她说:"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走了不该走的路。我在那边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我能不能回来重新开始。如果可以,我该怎么做。"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正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丁零,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站在梧桐树下向我伸出手就向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重新开始。
丁零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阳光穿过叶缝,在她掌心落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催促。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她袖口的边缘,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丁零身上,像是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了,正在等一个决定。风穿过她们之间的空隙,把头顶的梧桐叶吹出细碎连绵的声响,像一册被风吹动着翻页的书。
丁零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伸手去拨开。她看着季棠的眼睛,在午后流动的光影里看到她眼底有一层细碎的光。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收得很稳:"你要是再放手,我也不会再等了。"
季棠的手还伸在她们之间的空气里,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已经被接收到了。"不会了。"
丁零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碰到掌心的那个瞬间,季棠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面传过来,干燥的、温热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被放进了正确的位置。
她们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握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棵小苗的十片叶子也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合上一本已经写到最后一页的书。丁零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季棠的手指正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像是已经准备好不再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