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头顶的树叶吹动了很多次,久到丁零感觉到季棠掌心的温度已经完全贴合了自己的体温。两个人谁都没有先松手,也没有说"该走了"。丁零低头看着那棵小苗的十片叶子,隔了一会儿说:"你饿不饿?"
季棠说:"有一点。"
丁零没有松开她的手,她转了个方向,朝校门口走去。季棠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牵着,没有松开。去面馆的路上她们没有说话,但那段路比昨晚短了一些——不是路变短了,是走在一起的方式不同了。
吃完面之后两个人走出面馆,阳光还亮着。她们并肩走在那条街上,手自然地牵着,谁都没有刻意去握紧或松开。经过操场边沿的时候季棠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丁零一眼:"你下午有课吗?"
丁零说:"没有。"
季棠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动作,像是脚步停在了某个还没有命名的地方。她站在梧桐树影的边缘,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你可以陪我回宿舍吗?"
丁零侧过头看着她。"回去拿什么?"
季棠看着她,没有绕弯子:"我想亲你。"声音不高,落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是把一句她已经在心里放了一阵的话轻轻推出来。丁零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季棠,像是那句话在她面前落了一下,还没有完全落地。
季棠在她旁边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你跟我一起去拿。"
丁零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带礼物回来,和想亲我,这两件事的顺序——"
"先拿礼物。"季棠说,"然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丁零没有回答,但她转了个方向,朝季棠宿舍楼走了过去。季棠跟在她旁边,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丁零走在前面半级台阶,季棠跟在后面,她的目光落在丁零的后颈上,没有移开。到了四楼,季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过身让丁零先进去,然后跟进来,把门带上了。
丁零站在宿舍中央。和昨晚一样,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季棠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纸袋,走到她面前,递过去。丁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开口处露出一个白色的盒子,包装简单,没有品牌标志。她抬头看了季棠一眼。
"打开看看。"季棠说。
丁零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坠是一枚很小的叶子形状的吊坠,银白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光线里也微微反着亮。叶脉的纹理被精细地勾勒出来,从叶柄延伸到叶尖,像一枚被缩小了的、被永久固定住的生长轨迹。她看着那枚叶子形状的吊坠,指腹沿着叶脉的纹路轻轻滑过,触感细腻而微凉。
季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路过那家蓝色门面的书店的时候看到的。在橱窗里放着。没有原因,就是想买给你。"
丁零握着那枚叶子吊坠,抬起头看着她。季棠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她的目光从吊坠移到季棠的脸上,声音不高:"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想亲我那句。"
季棠看着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嗯。"
丁零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她。她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空隙中,细长而均匀。
"叶子和亲我,这两件事的顺序——"丁零的声音顿了顿,落下时像一次缓慢的降落,"你已经把叶子给我了。"
季棠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被缩短到不需要再确认任何方向的程度。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丁零的下颌线,然后往前倾了倾。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刚展开的叶子被风送到同一个位置,停在那里,没有离开。季棠的手从丁零的下颌线滑到她的后颈,指尖轻轻地收拢了一下。
丁零没有推开她。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搭在了季棠的手腕上,像在确认一个刻度。
那个吻持续了一会儿,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退远。季棠的额头抵在丁零的额头上,呼吸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温热的。她说:"我把叶子给你了,那亲你这件事——"
丁零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已经亲了。"
季棠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退开,保持着那个距离,像是已经不再需要拉开的余地了。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的声响透过窗缝传进来,细碎而连绵。丁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枚叶子形状的吊坠,银白色的表面在光线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