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完了,周婆把梳子放下,拿起那支金灿灿的凤钗,插进沈秀英的发髻里。凤嘴衔着一颗红玛瑙,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周婆插好凤钗,退后一步,看着铜镜里的沈秀英。
“秀英啊,你可真好看。”
沈秀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发髻挽起来了,凤钗插上了,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透亮。
“周婆,我爹娘要是还在就好了。”
周婆的手停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秀英的头。
“你爹娘在呢。他们在天上看着你。你穿得这么好看,笑得这么开心,他们放心了。”
沈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周婆用帕子给她擦掉,又擦了一遍。
“别哭,别哭。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哭了妆花了,不好看。”
“我还没化妆呢。”沈秀英破涕为笑。
“没化妆也不能哭。笑了,笑了就好。”
张婶端着嫁衣进来了。
嫁衣是大红色的,绸缎的面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襟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翅膀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是用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红的粉的白的,栩栩如生。
“秀英,试试。”张婶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沈秀英站起来,让张婶帮她穿上嫁衣。
大红的绸缎贴在身上,滑滑的,凉凉的。衣襟上的凤凰正好在胸口的位置,翅膀展开,像是在飞。裙摆很长,拖在身后。
张婶退后一步,看着沈秀英,眼泪掉了下来。
“好看。”她的声音在抖,“真好看。我做了大半辈子嫁衣,这是最好看的一件。”
沈秀英低下头看着自己,大红的嫁衣,金色的凤凰,牡丹花的裙摆。
她忽然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人,背着竹篓上山采药,下山还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现在她穿着嫁衣,戴着凤钗,要嫁人了。
门被推开了。
王婶端着盖头进来,盖头是大红色的,四个角绣着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
“秀英,盖上吧。吉时快到了。”
张婶一把拦住了她。
“急什么?妆还没化呢就盖盖头?”张婶把盖头从王婶手里拿过来,小心地放在桌上,转身拉着沈秀英的手,“秀英,坐下。妆化了才能盖盖头,这是规矩。”
沈秀英被按在梳妆台前。
张婶用粉扑蘸了粉,轻轻拍在沈秀英脸上。粉细细的,香香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沈秀英闭上眼,感觉粉扑在脸上轻轻地点着,从额头到鼻尖,从脸颊到下巴,一下一下,像春天的雨。
张婶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补了几扑。“好了。眉毛谁画?”
“我来。”
王婶放下手里的盖头,拿起眉笔。
她让沈秀英抬起头,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秀英的眉毛生得好,不用画太浓,顺着眉形描一描就行。”
她下手很轻,一笔一笔地描,描完左眉,退后看看,又描了几笔。描完右眉,又退后看看,点了点头。
“周婆,你看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