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渡。”
林越睁开眼。黑暗中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面朝她的方向,大概也在看着她。
“林越。”
“嗯。”周渡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是不是值得记住,“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然后她就再也不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林越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钟,然后闭上眼睛。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林越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声音浑厚,不像当年宿舍楼里每天早上六点半响起的起床号那样尖锐。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坐起来,手开始往枕头边摸,想要找到那件永远不知道塞到哪里的校服。
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她愣了一秒,然后听到了旁边传来的动静。
周渡也猛地翻坐起来,动作比林越更猛、更快,像一根被压弯了突然弹起来的竹子。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她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土墙,干草,粗布褥子,大通铺。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从警觉到困惑,从困惑到回忆,从回忆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还好只是虚惊一场”的庆幸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
“又梦回高中生活了?”林越躺在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看着周渡。
周渡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我们是为了未来而奋斗,越努力,越成功。”她嘟嘟囔囔地说,像是在反驳林越。
“小朋友,”林越翻了个身,面朝周渡,一只手撑着脑袋,用一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语气说,“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你有多成功吗?还来教训我?”周渡也不甘示弱,下巴微微扬起,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我没有多成功啊,”林越笑嘻嘻的,语气中丝毫没有伤感,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快乐,“但我有多失败,不然我怎么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到达眼底。
周渡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判断,还有一种林越读不懂的东西。最后周渡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我就知道。”她说,然后把被子往墙角一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林越笑了笑,也坐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吃过早饭后,桑吉把所有人召集到大树下。白天的他看起来和昨晚判若两人——眼睛下面没有熬夜的痕迹,声音里没有疲惫的沙哑,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又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