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爸上次问我月经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念头什么吗。”
“什么。”
“不是怕他发现。”
她看着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有拨开。
“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真的怀了。到底谁的。”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
风从侧面灌进来,吹起她薄毛衣下摆的一角。
我看着她的背影,腰线收进深色裤子里,肩膀的轮廓不像两个月前那样塌着了。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轻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重新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道。
街上有人回头看她。
她没有察觉。
她走在自己的念头里。
她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这个秘密能藏多久。
她们每天喝粥——低下头,嘴唇碰到碗沿,喉咙动一下,咽下去了。
我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咽下去。
每一次都像把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水面合拢,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水底的东西在变。
在改变她们的身体,年龄,和世界的关系。
而她们不知道。
我走在妈身后——她后脑勺上那些重新变黑的发根。
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楚:你收不了场的。
从一开始就收不了场。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外婆正好从屋里出来。外婆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自己扣的扣子,手指比以前灵活了,扣子一下就对准了扣眼。
“出去了?”
“嗯。买了点菜。”
外婆看了妈一眼。
她没说什么。
但她看着妈的眼神比几个月前多了一种东西。
审视和困惑之间的东西。
老人看到了女儿在变。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移开了眼睛。
那晚妈缩在我怀里。没有说话。我在她的腰上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软肉,新的,以前没有的。她的身体在变年轻。她的子宫也在变年轻。
她的手放在我胸口。
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