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她第一次见他时,截然不同。
她想起试镜那天。
陆言穿着一袭仙袍,从走廊尽头缓步而来,步履从容,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谪仙。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淡漠得近乎疏离。
那一瞬间,沈清辞恍惚了。
她演了十多年的戏,见过无数男演员,却从未有人给她这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清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高。
她鬼使神差地主动开口:“导演,我想和他对戏。”
试镜很顺利。陆言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没有表演的痕迹。沈清辞甚至怀疑,这世上真的有清珩仙君,而陆言只是他的化身。
“就他了,”试镜结束后,她对江晚说,“除了他,没人能演清珩。”
可现在——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耸着肩、弯着嘴角、一脸无赖的男人,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试镜时的谪仙清冷气息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近乎痞气的轻佻。
他会在休息间隙借着“谈戏”的名义靠近她,呼吸拂过耳廓;会在镜头外用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眼神看她;会在吻戏时——沈清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触了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被侵犯的触感。
她心中暗骂:这个混蛋,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可谓极佳。但怎么开始拍摄后,他就变了个人?他不应演仙君,演魔君还差不多。
沈清辞狠狠地瞪了眼陆言,用极低的声音道:“陆言,你别再撩我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也不吃你这套。”
陆言也不尴尬,他依旧邪笑着道:“但我吃神仙姐姐的一套啊。”
沈清辞听到这混蛋对自己的称呼从“清辞”变成了“神仙姐姐”,脸色瞬间变得极冷。那双演过无数仙子的眼眸里,此刻凝着一层薄冰。
“陆言,”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我和你很熟吗?”
陆言看着她眸中的寒意,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忙收敛了几分喜欲道意,那层在眼底流转的、近乎痞气的轻佻如潮水般退去。
“好了,清辞,”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不逗你了,以后我保证在拍戏过程不再撩你。”
沈清辞冷哼一声。那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特有的傲气,高傲地掉头离去。
陆言看着她的背影,月白仙袍在鼓风机余风里轻轻摆动。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某种得逞后的、近乎孩子气的顽劣。
“神仙姐姐,”他提高声音,确保她能听见,“戏外不包括在内。”
沈清辞的脚步一顿,像是一幅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画。她的肩线微微绷紧,指尖在身侧攥紧成拳。
这个混蛋加无赖。
她很想转身,很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你真是个混蛋”,但她是沈清辞,是三金影后,是十六岁出道至今从未在片场失态过的专业演员。
所以她只是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向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一定会看见那个混蛋脸上的笑容——那种让人恨得牙痒、却又莫名心跳加速的、无赖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