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梅尔约定好晚饭过后在船头学唱歌之后,乌塔和莉莉丝便像两条滑溜溜的小鱼一样溜出了船长室,头也不回地朝食堂飞奔而去。
她俩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早饭的黄金时间,主菜肯定是赶不上了,只能祈祷那群大胃王嘴下留情,好歹给她们留几个包子——再不济,留一碟小咸菜也成。
船长室内,梅尔依旧端坐在原位。她没有再拿起那本翻旧了的船长守则,只是安静地凝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任谁也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你居然会唱歌?”人未至,声先到。
话音落下之后,一簇黑红色的火苗才不紧不慢地在桌面上方凭空绽开。格拉特斯从摇曳的火焰中缓缓现出身形,那只竖瞳独眼眨了又眨,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这事我可是头一回听说。你真的会唱吗?可别唬孩子。”
梅尔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偷听别人的谈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整艘船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想让我不偷听,你得先想办法把我的耳朵堵上。”格拉特斯语气里带着几分痞赖的调侃,“当然,前提是你得能找得到我的耳朵在哪。”
梅尔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懒得回。
格拉特斯倒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他和梅尔之间确实有过节,但那是几万年前的陈年旧账了,总抓着不放显得太小心眼。
更何况,他俩还都住在塞雷娅的魂渊里,在同在一个屋檐下旅行了七千多年——关系虽算不上热络,但也绝称不上剑拔弩张。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自然而然地转了个话头:“乌塔那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什么你愿意主动教她唱歌?”
“……答案很重要?”梅尔反问,语气依旧是那种能将人冻出霜来的淡漠。
“很重要。”格拉特斯的语调忽然正经起来,剑身周围飘摇的地狱火也收敛了几分,“我是她的魔剑叔叔。孩子要报兴趣班,我这个当长辈的,总得审查审查老师的资质。”
梅尔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幽冷的墨绿色眼眸对上那只猩红的竖瞳。
格拉特斯不是孩子们,更不是玛琪诺,自然不会在她面前露怯。他反而把那只独眼瞪得更大,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
这场无声的较量足足僵持了将近三分钟。最后,竟是梅尔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而是轻声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你变了很多。塞雷娅也是。”
“确实。要是放在从前,她是绝不可能动用那三枚镇魂钉的。我也绝不可能撕裂自己的灵魂去救一个人类。”格拉特斯坦然承认,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只竖瞳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所以……你也想试着改变一下?”
梅尔没有回应。但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正如塞雷娅可以动用梅尔的力量,梅尔也同样可以使用塞雷娅的力量。她在魂渊中的权限极高,无需征得许可便能自由进出那片介于生死之间的领地,也能随时透过塞雷娅的眼睛,窥见外界所发生的一切。
换言之,自从塞雷娅踏足这个世界以来,她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悄然发生的每一点变化,梅尔都一一看在眼里。
考虑到这一点,再想想她这两天来那一连串反常的举动,主动在人前现身,尚可解释为为了帮塞雷娅解围。
但主动请缨,要给一个小姑娘当歌唱老师?
这就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了。
格拉特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勉强也算得上是老朋友。”
“说真的,梅尔,你的确该试着改变一下了。最起码别成天板着那张冰块脸。不指望你会笑,但好歹给点表情变化,总还是做得到的吧?”
“……我会笑。”
“我们一般不会把嘴角翘起一个像素点的弧度,称之为‘笑’。”
梅尔忽然不说话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回冰点,显然是不打算再搭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格拉特斯见状,也识趣地不再自讨没趣。他最后丢下两句话,语气比方才轻了些,却也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你要是真想改变,想试着融入我们,那就从这张脸开始吧。至少对玛琪诺,对乌塔,多做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