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那动作近乎本能,像小时候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秦芊仪却没有哭。
她的脸上浮着一种恍惚的笑意,像在讲别人的往事,又像在重复一段早就背熟的词。
“我动手了。”
“血喷在我脸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血迹还在。
“我站在甲板上。”
“突然觉得,仁爱东村的秦芊仪,离我很远。”
“像是被留在岸上了。”
她轻声补了一句:
“那艘船,那片海,很荒。”
荒得不像逃命的地方,倒像是专门用来埋人的。
“大队长……知道吗?”
朱青的声音哽了一下。
秦芊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低地重复,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让他失望了。”
“他们都不负责任。”
她偏过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你不要学我。”
“快出去。”
朱青抱紧了她。
那一刻她终于哭了。
泪水落得很急,却没有声音。
她抬头看着牢房顶端那一小块气窗,月光被铁栏切碎,像水,又不像水——冷,散,留不住。
“我跟你一样。”她说。
“秦芊仪,我不出去了。”
“我们作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却慢慢稳下来。
“去台湾的路上,我用身体换船票。”
“我没路走,只想找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极薄,几乎立刻就碎掉。
“早知道不找你了。”
“我们半斤八两。”
秦芊仪也笑了。
那不是安慰的笑,是在彼此身上看见同一种裂口时,生出来的一点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