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在暗里对视,像对着一面并不完整的镜子。
“你有找到人吗?”秦芊仪问。
“船员。”朱青说,“好多。”
“找到,也杀不完。”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撑不住了。
“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们做错什么了?!”
秦芊仪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近乎残忍的温柔——不是哄,是判断。
“日子没有错。”
“是我们错了。”
“我们逃得不够快。”
“所以被留下来。”
“跟日子一起,荒凉了。”
她抬手抹掉朱青脸上的泪,神色忽然变得清明,像一个已经决定好去向的人。
“小朱青。”
“你还年轻。”
“你的船,离岸不远。”
她停了一下。
“我太远了。”
“你出去。”
“不然,我白来了。”
她爬过去,把十行纸捡起来,摊开,把笔塞进朱青手里。
灯亮了。
不是审讯的亮,是那种迟到、勉强、却不肯再暗下去的光。
狱卒没有说话,像是体贴。
“快点。”秦芊仪握紧她的手,“天要亮了。”
“我们一起写。”
“我不会写……”朱青发抖。
“会写。”
“先写想得起来的。”
秦芊仪抬头,看着那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像一口老旧的井。
“有了。”
她们闭上眼。
南京的宵禁、纸钱店的灯、新生社里跳舞的影子、挂满纸飞机的村口、机场那张早已发白的合影——
一幕一幕,被时间轻轻翻出来。
灯光落在她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