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在发抖。
他想象着推开那扇门,爬到她床上去,抱住她,就像那天晚上那样……但然后呢?
他的脑海里闪过她白天苍白的面孔、她眼中的痛苦和愧疚。
他又想起自己在雕塑公园里那种羞耻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大半,留下的是疲惫和空虚。
他轻轻握住门把,一点一点地把门往回拉,直到门缝完全消失。
然后他松手,退了两步,跌坐回自己的床上。
黑暗里,他听到妈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船舷,像是在提醒他: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十二章。东京葬礼
邮轮抵达东京港时,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陆小峰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都市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釜山到东京的航程只有一天一夜,他和母亲肖静几乎没怎么说话。
吃饭时面对面坐着,眼神一碰就各自移开;在甲板上散步,也是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偶尔擦肩而过,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两人都会僵一瞬,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错开。
昨晚经过济州岛附近海域时风浪很大,船身摇晃得厉害,肖静有些晕船,小峰听见她在卫生间呕吐的声音,却没有敲门。
他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告诉自己她只是不舒服,会好的。
可胃里翻涌的不只是海浪,还有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母亲的头发披散在枕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嘴里的酒气混着一声声破碎的呢喃。
他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走,可它们总是卷土重来,像船底的锚,扎在更深的地方。
现在船靠岸了。
东京湾的风带着潮湿的咸味,混着机油和早餐摊的味噌香气飘过来。
小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用陌生的味道冲淡肺腑里的压迫感。
肖静从舱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的长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
昨晚她也没睡好。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不看他的眼睛。
小峰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走下舷梯,中间始终隔着一个人身的距离。
海关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递回护照,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他们没听懂,只是点头致意。
走出港口大厅,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东京不像香港那么拥挤,街道开阔整洁,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们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乘上了去新宿的电车,车厢里很安静,乘客大多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有人瞥一眼这对明显是中国人的母子,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在新宿站换乘时迷了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找到出口。
肖静想开口问路,但日语说不利索,比划了半天,一个穿制服的站务员微笑着把他们带到了正确的位置。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广告,人潮涌动,但井然有序。
小峰想起在台北的时候,妈妈紧紧攥着他的手穿过人群,现在她只是挎着包走在前面,脊背微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