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的方式和第一天在树底下如出一辙,弯着眼睛,肩膀微微抖一下,但这次那个弧度收得比上次快了许多,好像烫到手再缩回去。
她抓住桑多涅的手,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鼻尖前。
然后低下头,让鼻子和嘴唇之间那个小小的凹陷刚好压进桑多涅掌心的纹路里。
那里很暖,桑多涅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来,指腹贴上了她微凉的颧骨。
“你闻到的,桑多涅。从树底下第一次见你我就说了,你身上很好闻。”她把脸埋在桑多涅的掌心里,声音透过指缝闷出来,带了潮湿的气流。
桑多涅感觉到了——她呼出的气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可是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我的同类不愿意靠近我,因为我不伤人。我的猎物不愿意靠近我,因为在他们眼里我终究会伤人。两边都当我是异类。我被驱逐的时候,那个宣布决定的长老是我喊了三百年姑母的人,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在记录里把我的名字划掉了。就这么简单。一道横线。三百年,一道横线。”
她把脸从桑多涅的手掌里抬起来,眼眶的红色被夕阳遮住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点痕迹。
“所以你觉得我强。”她轻轻说,语气不像是在对桑多涅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之前那两三百年慢慢复述一遍早已背熟的结论。
“我是强。我强到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待了够久,没人陪我,没人碰我,没人…就只是暖暖手。”
桑多涅没说话。
她没有说话是因为她的嗓子已经说不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她咽了两次口水都没咽下去。
她只是把那只被握住的手翻了过来,手指缓缓穿过哥伦比娅指间,把两个人的指缝交错着扣在一起。
手心的温度差还是一样——她的滚烫,哥伦比娅的微凉。
但那股凉意在她的体温包裹下正在一点点柔软下去,像是被火烤过的蜡。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哥伦比娅的额头。
很轻,嘴唇只碰到额头中央那一小块微凉皮肤,停留了大约两次心跳的时长。
她感觉到哥伦比娅的睫毛在自己鼻尖下方轻轻扇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擦过花瓣。
哥伦比娅的唇缝里漏出一个很小的气音,不是话,就只是气息,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碰碎了一角的东西。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闭了一瞬;睁开时,眼底的凉意还没有完全退尽,但冰面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你太冷了。”桑多涅说。“你的手冷,额头也冷。你在柜子里窝了一整天没吃东西,柜子里没有被褥,只有我的旧衣服。你…”
她说着说着鼻子竟有些发酸,但她没让声音变调,只是把哥伦比娅的手握得更紧。
那层被她锉刀磨出来的薄茧硌在对方光滑的指节上,触感如同粗麻布包裹着一块打磨过的玉石。
“这些不是你的错。”桑多涅说。
“你也不是。”哥伦比娅说。
她说完,低下头吻住了桑多涅。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还是凉的,像第一晚在树底下吻她脖子的时候一样——但只过了一息,那两瓣冰冷的唇就被桑多涅口腔里的热度烫得微微颤了一下。
哥伦比娅的舌头试探性地伸出来,舌尖沿着桑多涅的上唇中央那道浅浅的唇峰轻轻舔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桑多涅倒吸了一口气,嘴唇分开了一小条缝隙,哥伦比娅的舌尖立刻滑进去,从她的齿间探入,找到了她的舌面。
两个女人的舌尖第一次触碰到一起,一个滚烫干燥,一个清凉湿润,像冷泉注入热沙;哥伦比娅的舌头先是在桑多涅舌尖上绕了一圈,然后开始轻轻地往里推,桑多涅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工作台的边缘,手肘把一张图纸推到了地上。
她没去捡。
哥伦比娅把她压在工作台上,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开始解桑多涅的衣领。
深棕色的猎人制服扣子很密,从锁骨一直扣到喉咙口,她解得很慢,一枚一枚地拆。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桑多涅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喘着气看着她眼底的水光还在闪,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
“你…你确定?”桑多涅的声音是哑的。“你今晚才从柜子里出来…”
“我在柜子里想了你一整天。”哥伦比娅说。
她说话时气息喷在桑多涅裸露出来的锁骨上,那一小片皮肤立刻浮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从锁骨延伸到肩胛,再顺着肩胛往下蔓延,消失在还没有被解开的衣料边缘。
“想你的手,想你握枪的时候食指怎么搭在扳机上。想你昨晚坐在地上又笑又哭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想你今早出门之前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把我锁在柜子里——你最后没锁,你只是把门带上了。”她的拇指摩挲过桑多涅的锁骨下方,抵在最贴近心脏的那根肋骨上。
透过薄薄的皮肤,她感觉到了桑多涅心跳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