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没有再追问。她开始按照哥伦比娅的身量从货架上往下取衣服。
第一套是浅灰色的细麻长裙,领口收得很高,袖口镶了一圈素色刺绣。
哥伦比娅从更衣帘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桑多涅正在翻看柜台上的纽扣盒,听到帘子滑开的声音抬起头,然后手指悬在纽扣上方彻底不动了。
浅灰色把哥伦比娅皮肤的白衬成了另一种质地——不再是树林子里不健康的惨白,而是变成了类似细骨瓷成品的温润冷白。
高领刚好遮住了围巾底下的咬痕又不会让人联想到遮什么,腰线收在肋骨下方一寸的位置,她的肩线被合体的袖笼撑出了比穿桑多涅旧衣服时更明显的直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刚从匣子里抽出来的、还没开刃的银剑。
“好看吗。”哥伦比娅看着桑多涅。
“好看。”桑多涅把手里的纽扣盒盖上了,“太好看了一点点。下一套。”
第二套是深蓝色的收腰短外套配灰白色长裤。
哥伦比娅走进更衣间换好出来之后,桑多涅把纽扣盒第三次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深蓝色把她的眼珠颜色衬得更清晰了——不是单纯的灰色,从特定角度看确实带着一层极淡的蓝,像是霜降之前最后一夜的湖水表层。
“这件也好看。”她的声音已经从小变小变成了微微生无可恋的平板。
“那就买这件。”
“不行你等等——你再试一件。”
第三套是橄榄绿的束腰便服,料子比前两套都更软,裙摆只到脚踝上方大约两寸,方便户外活动。
哥伦比娅穿着它走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卷尺从老板手上抽过来在指间绕了一圈,动作快得桑多涅差点以为要被老板看出破绽了,但她只是把卷尺还了回去,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三套都好看。”桑多涅的声音已经从平板的微末生无可恋进化到了彻底的无奈。“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哥伦比娅在镜子里看着桑多涅。
“那你呢。”
“我?”桑多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公会制服——袖口沾着昨天在废料堆捡弹簧蹭的铁锈,肩膀处被枪托磨出了深色印迹,扣子有一颗脱了线用粗棉绳临时缝上去颜色还对不上。
“我不需要新衣服。我来就是给你买的。”
哥伦比娅从镜子里转身。
她从货架上取下一套浅豆沙色的棉布连衣裙,款式很简单,收腰但不勒腰,裙摆长度到小腿中段。
她把这件裙子放在桑多涅胸前比了一下,歪头看了半息,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向更衣帘。
“进去。”
“我不…”
“你进去。只许试,不许说不需要。”
更衣间里面很窄,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转身。
三面是旧木板拼成的隔墙,正面挂着一道厚麻布帘子。
角落里放了一张矮凳,凳面上搁着一面小铜镜。
桑多涅在狭小的空间里脱下外套和衬衣,把裙子从左上方套进去。
然后发现问题了。
拉链在后背。
她努力把右手反背过去够拉链,指尖碰到了拉链头,但角度太别扭够不到底端。
她尝试了四次,最后一次的指尖距离拉链头大约只差最后一寸,但那一寸怎么都跨不过去。
她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帘子被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够不到?”哥伦比娅侧身挤了进来。
更衣间一下子变得极其拥挤——两个人的肩膀不得不紧贴着,桑多涅被迫往前挪了半步,膝盖碰上了矮凳的边缘。
哥伦比娅在她身后站定,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捏住了拉链头。
“别动。”